顿时，京华山开始地动山摇，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是整座山脉的骨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停的拧动。
那道震颤迅速向远处蔓延，无数新兵们被这股地面运动的潮水推着，从各自分散的位置上被慢慢拼凑在同一个区域。
与肌肉男缠斗的四人也经由地形变换被裹入了这股汇流之中。
他们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四周时，发现未被京华山淘汰的新兵人数还有近百人，正从四面八方的路径上齐齐握着战术小刀汇拢过来！
而那个肌肉男，也在同一时刻被地形推着扎进了这片新兵堆里。
他刚从一道被掀起的碎石坡上翻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发现自己面前齐刷刷地站了近百号人，黑压压一片。
肌肉男与上百个新兵大眼瞪小眼：我打百人？真的假的？
*
古神教会【月槐】座下，代号【黑瞳】，被派去执行此次潜入京华山的任务。
他的目标很明确：招揽两位神明代理人，尤其是其中那位恶神代理人祝如愿。
毕竟两个神明代理人潜力无限，若是加入守夜人成长起来，足以让古神教会头痛——更何况还是极其少见的时间性神墟与概念性神墟。
无论是哪个，如果不能收为己用，只能就地抹杀。
他的任务本该是简单而高效的，找到人、展示实力、抛出橄榄枝，即便不成功他也可以使用【破壁者魔戒】恢复境界，将他们扼杀在此处，然后迅速撤离，甚至都用不上【月槐】大人赐下的秘密武器。
一切都在黑瞳的计算之内。
可此刻，京华山的地动山摇完全没有影响两人的出招，黑瞳正在被一刀一剑追着砍。
在同等境界下，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刀刃切过空气时带着低沉的嗡鸣，附着着剑意的小树枝更是锐不可当，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总有另一道攻击在他落步之前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黑瞳侧身避过一道横切的刀光，剑尖已经贴着他的肩侧滑过，削掉了一小截衣料。
他往后急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可那刀与剑几乎是同一时间跟了上来，像两道被同一根线牵着的影子，招招致命，缝隙紧得连他摸向【破壁者魔戒】的间隙都挤不出来。
每一次他指尖刚触到衣袋边缘，就被下一道攻击逼得不得不收手回防，像是这两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不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瞳在刀锋与剑光的间隙里问了一句，有些困惑：“你们认识我？”
没有人回答，刀光与剑影之间更是密集。
“我们之前见过？”
黑瞳又问了一次，侧身避开一道直刺的剑尖，反手格住紧随其后的刀锋。
他见过的人太多，自认为坏事没少做，仇家也不少，可眼前这两个人他确定自己从未遇到过，更绝无可能结下仇怨。
怎么会被这样充满恨意地追着砍？
可那刀与剑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逼向他最难受的位置，像是早就把他的路数翻来覆去拆解过无数遍。
黑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如果他再不使用【破壁者魔戒】，他今天恐怕真的会被这两个人留在这里。
王免在错身的一瞬间冷笑了一声：“不认识，却有深仇大恨。”
祝如愿的剑气贴着黑瞳的肘弯划过，带出一条细长的血花：“你和他有仇，就是和我有仇。”
黑瞳简直无语：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祝如愿与王免在集训营里没少对练，刀与剑之间的那点默契是靠着几百次相撞磨出来的。
他们熟悉彼此出手的节奏，知道对方在哪个时间点会变招、会收力、会留出怎样的间隙。
此刻那些对练时的分寸和默契，被原封不动地搬进了这场不需要留手的真正厮杀里。
刀与剑同时变向！
王免的刀势从横切忽然转为上挑，刀尖直逼他右肩的关节处，角度极其刁钻——黑瞳习惯了在遭到横切时优先护住中段，这一下从下往上的挑刺几乎是从他防御习惯的缝隙里穿过去的。
祝如愿的剑气则从另一侧斜削而下，剑意沿着小臂的方向直切他的左腕，贴着他的腕骨滑入皮下。
两股力量从相反的方向同时落下，像两把正在合拢的铡刀，将黑瞳夹在正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侧身通过的间隙。
黑瞳的身体在意识到危险的那一瞬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试图发动神墟后撤。
而就在那道判断尚未完全成形之前，一座巨大的钟盘在他脚底浮现！
银灰色的刻度线与指针在月光下缓缓转动，那一刻，时间长河在他周围无声地展开，黑瞳后撤的动作被拉长成一段迟缓的、几乎凝固的拖影，关乎他的时间流速在这生死时刻被无限拉长——
王免的刀已经在他后撤的前一瞬落在了右肩上，刀尖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然后手腕发力一拧，将那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齐根卸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祝如愿的剑气沿着他的左腕紧贴骨面的角度切了进去，腕骨之间的缝隙穿过，干净利落地将那只正准备摸向衣袋的手从腕关节处斩落。
一条手臂和一只手同一时刻脱离开他的身体。
黑瞳的喉咙里压出一道极低的、几乎被碾碎的声音，像是痛感从身体断裂处炸开的瞬间，连呼吸都被那道冲击截断了，痛得几乎无法出声。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失衡了，左腿迈出去想要撑住重心，却在落地时软了一下，整个人向树干侧面歪倒过去，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才勉强没有彻底跪下去。
血从两处断口同时涌出来，顺着手臂的残余向下淌，沿着他的衣摆洇开大片暗色的湿润。
他是印度黑暗女神卡丽的神明代理人，如果不是时间定格，他完全可以用神墟将自己的肉身化作一团黑暗来保全自己。
黑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而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让他落到这般狼狈境地的对手，至少也该是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强者。
现在居然被两个池境的新兵逼到这一步，简直是奇耻大辱！
浓稠的黑暗从他断臂的伤口处翻涌而出，攀上他的肩膀、脖颈、面颊，将那一道道血迹化作细密的咒文，遍布了他的全身。
那些暗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上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黑瞳的嘴唇翕动着，念了一串密语，以损耗自身生命力和境界的方式，妄图绝地反击。
他周身翻涌的黑暗猛然收拢，又在下一瞬骤然炸开，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强横的精神冲击，朝四面八方扩散！
“堕落吧，心之黑暗！”
正欲“趁他病要他命”的两人避无可避，齐齐被黑暗笼罩。
王免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像是被人从高处的边缘推落，跌进一片没有尽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暗之海。
他的内心其实并不似表面那样强大，那些被他自己压在最深处的、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的过往，此刻正被那道精神冲击一寸一寸地撬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哪位是王免同学！”
接下来的场景，包括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无比清楚。
“外面有人找你！”
什么......？
王免一怔。
为什么不一样了。
他如同记忆中，从课桌前起身，朝着走廊跑去。
王免见到的，不是那位焦急告诉他父亲重伤住院的老师。
而是祝如愿。
正对他巧笑嫣然，日光从她身后倾泻进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王免怔怔地看着她，迈步过去，伸手想要触碰那道被日光勾勒出的轮廓——他的指尖在触到她的前一刻，金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明亮而温暖。
他整个人扑了进去，可那道光芒里没有任何触感，只有一阵空荡荡的、暖融融的虚无，像是扑进了一片被阳光照透的晨雾。
他坠落下去。
黑暗重新合拢。
猛然睁眼，他又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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