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赶到食堂,却发现中午的伙食居然还是白面馒头加生肉,纷纷哀嚎一声,只觉得天塌了莫过于此。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眼睛尖,发现台面上还摆着一小碟暗色的东西,便有人惊呼。
“那是什么?咸菜!”
绝望的新生们顿时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岳桂低头搓了搓自己起了细密鸡皮疙瘩的小臂:“......我怎么感觉,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大型的服从性测试。”
孙田屏从后面拍他:“少贫了,有咸菜你就知足吧。”
岳桂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揉了揉肩膀,嘀咕了一声“我就说说嘛”,也老老实实地坐下就着咸菜啃馒头。
王免已经坐下来了,直接拿起一片生肉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李玄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转头看向祝如愿,想看看另一个神明代理人对自己是不是也这么狠。
祝如愿慢悠悠地开了口:“别看我——我胃不好,不吃生肉。”
这倒霉催的生理期加玻璃胃,偏偏撞上了集训营最艰苦的伙食条件,别说生牛肉了,连凉水她都得掂量着喝。
她掰了一小块馒头,又夹了一小撮咸菜,送进嘴里安静地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在囤粮的仓鼠。
她正吃着,上午欣赏过的建模手从对面伸进她的视线——王免把整碟咸菜稳稳地推到了她面前,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吃咸菜。”
就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连目光都没多在她脸上停留,仿佛只是顺手递了过去。
一个人有什么,却能全部给你,与一个人有许多却只分你一部分,其间分野,不在物之多少,而在心之厚薄。
每人限量一小碟咸菜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祝如愿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张平静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推辞:“短暂的原谅你一会。”
王免被逗笑了,他知道她嘴上这么说,早不记仇了。
李玄端着餐盘在旁边坐下,刚掰开一个白馒头,就完整地目睹了咸菜易主的全过程。
他双手合十,朝王免的方向微微一欠身,表情诚恳得像是寺庙里最虔诚的信徒在求神拜佛:“免哥我也想吃咸菜。”
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的哀怨。
王免正夹起一块生牛肉,他偏过头看了李玄一眼,挑眉,然后手腕轻轻一转。
那片生牛肉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稳稳地落进了李玄面前的餐盘里。
“你吃这个。”
这个陈述语气,仿佛这个分配是天经地义的。
李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发出一声发自灵魂的呐喊:“......免哥你这个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旁边岳桂正在喝凉水,闻言差点呛出来,猛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说你惹他干嘛。”
李玄哀怨地低头看着盘里那片孤零零的生牛肉,筷子尖戳了戳那红白相间的肉片,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再挣扎一下争取点别的什么。
“蒋教官在解散前说了,下午是第一次极限训练,如果不摄入一定的蛋白质,很难撑过去。”王免解释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再坚持一下吧,后面伙食会变好的。”
“一会吃完饭,所有人到食堂后面集合!听明白了吗!!”
洪教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食堂门口,声如洪钟地压过整个食堂的嘈杂。
“给你们一句忠告,下午的极限训练会很辛苦,你们最好把桌上的食物吃完。”
食堂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但气压明显不一样了。
孙田屏、李玄、岳桂、谢星恒几人忍痛把自己剩下的咸菜都推到祝如愿和赵薇薇面前,开始做心里建树啃生牛肉。
李玄沉默地夹起王免给的那片生牛肉,闭了闭眼,一口咬下去。
牙齿切入生肉的瞬间,那股微凉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触感在舌尖炸开,他眉头跳了一下,却硬是咬着牙嚼了两下,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动着,喉结上下滚了一遭,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目光放空,嘴唇翕动,用一种恍惚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岳桂吐槽道:“你应该在津沽市,不应该在这里。”
李玄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是在给自己加点精神食粮嘛!”
孙田屏叹气:“你可闭嘴吧,你这精神食粮要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建树都干没了。”
祝如愿咬着馒头没出声,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他们就是有本事在这种逼仄的缝隙里挤出一团暖融融的笑声来。
一群人苦中作乐,嘻嘻哈哈地,好像在这个年纪,真的没什么事情能真正困扰他们。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馒头好像没那么干巴了。
饭后,新兵们坐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发动引擎,驶出集训营地的大门,沿着盘山路颠簸而上,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训练场渐渐变成杂乱的灌木和裸露的岩壁。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京华山不算高,主峰不过几百米,但周围串着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山峰,高低错落地连成一片不规整的山脉。山体上覆盖着密匝匝的灌木和野草,沟壑纵横,岩层裸露,有些地方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因为地势复杂,这片山脉从未进行过大规模开发,地图上标注的只有稀疏的等高线和几道断续的虚线。
“下车!”
新兵们鱼贯而出,在山脚下的一片碎石空地上列队站定。
京华山的山脊在午后阳光里铺展开来,层叠的峰峦向远方延伸,草木在热浪里微微颤动着,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洪教官站在队列前方,开始介绍规则:
每人需要负重35公斤,同时还要躲避无人机的攻击,在明天天亮之前穿过山脉,抵达另一端的集合点。
祝如愿在集训前每天早起进行体能训练,通用技能点全点了体质,就是为了今天!
人可以有很多种死法但不能是社死——
她必不可能在【真言戒指】的效力下,倒出自己的黑历史!
新兵们在山脚下被打散了。
洪教官手里掐着一张地图,按列队的顺序依次分配入口——有人被指向东侧那条碎石坡道,有人被引向北面灌木掩映的沟谷……
祝如愿的入口在西面。一条被野草半掩的窄径,两边的灌木一人多高,枝条横斜着擦过肩头的负重包,走起来沙沙作响。
她没急着加速,先靠着山脚那段缓坡稳了稳呼吸,把三十五公斤的重量重新调整到人体的重心高度,然后才开始稳步上行。
走了不到十分钟,头顶就传来了无人机的嗡鸣声。
祝如愿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一瞬,猛地身形一闪。
几乎是同一瞬,一道颜料弹精准地击中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她没有回头,脚下加快速度。
植被从灌木渐渐变成低矮的松树,树冠不算密,但足够遮挡头顶的视线。
身后那架无人机的嗡鸣声在树林间折返了几回,最后像是跟丢了目标,绕了两圈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刚下一个坡,她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到十步远的空地上,另一个身影也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那人背着负重包,军装下摆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头发乱了一缕,正低头拍着裤腿上的碎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薇薇!”
“愿愿!”赵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快步迎上来,“好巧,我这一路下来都没碰见熟人,你是第一个!”
祝如愿也松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才放下心来。
赵薇薇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刚刚看有人中了颜料弹,抽搐倒地后就被教官拖走了,不知道教官说的残酷的惩罚是有多残酷?”
“.....很残酷很残酷。”
突然,她们两人的负重里的内置蓝牙音响就出声了。
“喂喂喂?都听得到吧......那么惩罚开始,你叫孙哲是吧?你做过最丢人的事是什么?”
“有一次夏天很热,手机刷短视频开着,脱了衣服准备换睡衣,结果没站稳坐在手机上,本来我没在意,当我换好衣服去看手机......”
“手机被你坐裂了?”
“不是,是短视频平台在几分钟前发了一个作品,是我的大屁股,有近万人观看,尴尬得我想死。”
“......”
赵薇薇捂脸,没想到是这种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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