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来龙去脉的祝如愿，站在窗内沉默了片刻，最后认命似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岳桂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是孙田屏他动作太快了！”
孙田屏肩头微微一耸，不慌不忙地接住了这口锅：“免哥当时也没反对啊。”
王免：？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表情在月光下写满了无辜。
给他这个机会反对了吗？
祝如愿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轮流停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接着伸手将那扇窗彻底推开。
“那我们现在也正式认识了。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这样太显眼了，先进来吧。”
王免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嗯？这不好吧？”
“女兵人少，大多都是凑成了双人寝，集中在一二层，三楼目前只有我，你们可以挑空的房间睡。”祝如愿摊摊手，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要是良心过不去，也可以在三楼走廊上打地铺，至少——总比露天强吧？”
嘶。
她说得好有道理。
几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那种犹豫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不少。
祝如愿侧过身让出窗口，朝他们挑了挑眉：“行了，快点决定吧，我看李玄腿都软了。”
李玄全程被孙田屏搀扶着，闻言干笑了一声：“嘿嘿，我恐高嘛......高空作业不适合我。”
啊对对对，你只是一个跳机拜年的小机灵鬼。
......
监控室内，画面定格在女寝三楼走廊，镜头角度刚好把那五个地铺收得清清楚楚。
“首长，他们这......”
袁罡端着搪瓷杯，随即笑骂了一声：“这几个臭小子，既然乐意当门神就随他们去吧。”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还留在屏幕上，眼底含着笑意。
监控室里的其他教官也纷纷望了过来，有人轻笑了一声，有人摇了摇头，但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懂——守夜人之间的很多羁绊，往往就是在这样一些小事的积累上越来越深厚的。
一起扛过刀山火海的固然是过命的交情，但他们同样会在某一天忽然发现，那些琐碎的、不起眼的、甚至有点狼狈的时刻，更是弥足珍贵。
“年轻真好啊。”
叮叮叮——！！！
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集训营，一众新兵纷纷从梦中惊醒。
而在哨声响起之前的三分钟，祝如愿已经站在盥洗台前了。
没穿越前，卑微的实习大学生为了能多睡一会而锻炼出来的高效生物钟，只需提前5分钟就能让她从床上爬起来，体面出门。
祝如愿推门出去，走廊里那五个地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眼里。
莫名觉得他们又好惨又好笑。
几人听见哨声都醒了，但还处于朦胧阶段。
孙田屏猛地坐起来，额头差点撞上墙壁；李玄裹着毯子翻了个身，试图把哨声屏蔽在梦境之外，但下一秒就被旁边的岳桂一脚踹在小腿上；谢星恒的头发炸得像个鸟窝，茫然地环顾四周；王免还算清醒，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拧着。
祝如愿清了清嗓子，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快醒醒，如果不按时到的话，没准会加罚体能训练。”
五个人瞬间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走廊里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所有用时超过三分钟的人，自动出列！”
祝如愿和五位门神哥是第一批抵达训练场的新兵。
洪教官掐着秒表，目光扫过前排这几张脸，露出满意的神色。
而迟到的新兵就没这么好运了。
赵薇薇和她的室友超过了三分钟抵达，只能苦着脸自动出列了。
洪教官又点了几个赖在队伍里不愿意承认的新兵：“刚刚自动出列的，背上负重，绕着训练场周围跑十圈，被我点到出列的，背上负重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休息！三分钟内到的，原地休息。”
赵薇薇叹了口气，神色羡慕地看向昨天共患难的战友们：“早知道我也去三楼打地铺了。”
李玄打着哈欠，给祝如愿比了个大拇指：“如愿你真神了！”
“要是我们被罚跑了，我就偷偷减少重力.....”孙田屏突然神色一顿，“我怎么感知不到我的禁墟了！”
“我也是！”
“好像是被什么禁物给镇压了吧，好难受！”
新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禁墟是他们的一部分，忽然被抽走，那种空洞感让人脊背发麻。
王免站在人群里，安静地感知了一下体内。
【时序暴徒】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依旧可以使用，只是运转起来打了折扣。
王免推测那件禁物对禁墟的压制是绝对的，对神墟的效果恐怕就没那么明显了。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祝如愿身上。
她也是神明代理人。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她此刻的感受应该和他差不多。
祝如愿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依然站得笔直，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凌晨三点的负重跑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炼狱，跑倒了好几个新兵被抬进医务室。
洪教官的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你们的吃饭时间，二十分钟内没有回到这里的，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众新兵一惊，猛地狂奔去食堂，再也不敢超时了。
洪教官转身正准备走。
“洪教官。”
他回过头，见祝如愿手里捧着一柄直刀。
“可以麻烦您把这个还给蒋教官吗？这对他很重要吧。”昨天考核时被祝如愿缴械，之后就一直收在她那里。
洪教官伸手接过，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你有心了。”
“物归原主而已。”
祝如愿摇摇头，转身正准备离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几个人影正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等她。
赵薇薇跑脱力了，脸有些发白，却还是朝她招招手。
祝如愿愣了一瞬，快步走上前去：“你们不去食堂吗？”
李玄摆了摆空闲的那只手，嘴一咧：“害，不差这会。”
王免笑眯眯地回应：“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总不好落下你。”
他们的语气实在太自然了。
理所当然地好像她从来就在这个圈子里，从未被排除在外，不需要任何证明或试探。
祝如愿站在原地，破晓的天光落在她肩头，风从她耳畔过去。
读原著时，【假面】小队赚足了她的眼泪，而此刻他们已经不是纸片人了，是会嬉笑打闹，对她露出真心的一群人。
“那我们走吧。”祝如愿上前搀扶住赵薇薇。
几个人影汇成一团朝食堂涌去。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训练场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谁知刚到食堂门口，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里面炸出来——
“爱吃吃，不吃滚！”
迟来的他们看到桌上的生牛肉和白面馒头时，脸齐刷刷地垮了下来。
李玄声音发颤：“……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
岳桂已经默默退后半步：“我宁可饿死。”
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祝如愿沉默地在长桌前坐下，然后在自己的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包最普通的榨菜：“速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几人顿时肃然起敬。
“你好像小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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