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愿此时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车门一关,发动机轰鸣着碾上了山路,祝如愿整个人被惯性甩进座椅靠背里,还没来得及坐稳,车身就猛地一颠。
山路崎岖,异常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和土坑,车身左右摇晃,她感觉自己的屁股几乎没有长时间着过座椅。
这就是守夜人集训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吗?
谢谢,她真的怕了。
本来祝如愿就不太舒服,这一路下来,脸上的血色像是被山路一点一点颠没的。
下车后,洪浩看了一眼她那张实在苍白的小脸,没多说什么,帮她提起两只行李箱。
祝如愿在集训营门口核验了身份,用手机给父母、周平和017小队报了个平安抵达,然后按了关机键,就把手机上交了。
洪浩走在前面带路,一边侧过头给她介绍集训营内的各项设施。
相较于书中描写过的沧南集训场地,上京市的基地才是更传统、更规整的军事化营地。
祝如愿跟着走了半圈,终于忍不住开口:“洪教官,女生宿舍在哪?”
洪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不多看看吗?”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走了一路祝如愿只觉得如芒在背,“再逛下去和猴子遛街没什么区别。”
洪教官被逗笑了:“神明代理人可是稀罕货,没想到今年居然一下子出现了两个。”
祝如愿心里推算着,那另一个是谁,夏思萌?还是王免?
她面上不显,只是跟着他拐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了一栋独立的灰色小楼。
洪浩把她的箱子放在楼门口:“女生宿舍就在这儿了,独栋的,男女分开。女兵每年都不多,你可以随便挑房间,钥匙在一楼值班室的窗台上。”他说完便走了。
祝如愿推着行李箱沿着走廊走了一段,一楼二楼都大多都有人入住,三楼目前入住少比较安静,最后她选了三楼朝南阳光充足的一间,没有室友,一个人也自在。
祝如愿把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叠好放进衣柜,床单铺开抻平四角,枕头拍松了搁在床头。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像回到了大学入学那天的熟悉节奏。她蹲在地上,从箱子里翻出洗漱包,准备拿去卫生间归位——
然后她愣住了。
这里没有独立卫生间?!
祝如愿眨眨眼,跑到外面去,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排隔间,一排淋浴喷头整齐地挂在墙上,中间没有任何隔板,坦坦荡荡地亮在灯光下。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又死......这对一个南方人来说简直天塌了好吗!
她没穿过来之前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大学没有出过省。她忘了,上京市这座集训基地建得早,北方传统的老式营房都是公共卫生间和集中式大澡堂。
不是——你女兵人这么少,房间空这么多,就不能整个独立卫生间吗!
跟独立卫生间告别的第一天。
她已经开始想它了。
祝如愿去热水房接了壶热水,回到宿舍给自己泡了杯红糖姜茶。她窝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寸一寸地熨开小腹那团紧揪着的闷痛,脸色才终于从纸白里缓出了一点暖意。
她蜷在被子里补了一觉,睡得不算深,半梦半醒间听见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宿舍门开合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营区的广播忽然炸响——刺啦一声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洪浩那副中气十足的嗓门:“所有人注意,今天下午两点,训练场集合!再通知一遍......”
祝如愿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一点整。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压出印子的脸颊,脑袋还有点沉,但身体状态比早上好了不少。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下楼到补给站领了新兵军装和生活用品。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依照惯例,新兵入营第一天多半会有摸底性质的混战,所以她勉强吃了点。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祝如愿掐着点抵达训练场,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她还会卡点,这样子松弛?
训练场上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散站着,还没有列队。祝如愿虽然也有一米七的个子,可夹在一众平均身高直逼一米八的男兵中间,还是像一棵被移栽进了高秆作物田里的树苗,矮得理直气壮。
她前后左右都是宽阔的肩膀和晃动的后脑勺,视线越过一排头顶才能勉强看到演武台的边沿。
即便如此,她依旧感觉到演武台上二十多位教官的眼神会偶尔往她看来。
呵呵,这就是神明代理人九成九稀罕物的感觉吗......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视线,和教官们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太一样。是从她的左前方来的,祝如愿顺着看过去,是个和周平差不多高的帅哥,五官很漂亮,眉眼含笑,看起来很乖的长相。
对上她的视线,他还冲她笑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台上忽然炸开一声暴喝。
“都给我站好!!!”
刚才还三三两两闲散站着的新兵们瞬间像被无形的线提了一下,刷刷刷地闭上了。
袁罡扫了一圈,嗓音低沉而洪亮:“我知道,你们都是来自于整个大夏的天才......但,你们踏入那扇门开始,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是菜鸟!不,你们现在连菜鸟都算不上,你就是废物,是垃圾!”
......
祝如愿就这样听着总教官表演着传统艺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我不服。”
祝如愿顺着声音望过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居然是那个冲她笑的乖乖帅哥第一个不服?
漂亮的人就算是刺头,也赏心悦目。
祝如愿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本着纯欣赏的角度给出评价:你帅,你说得对。
袁罡的目光精准地锁住了他,没有动怒,反而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一样,嘴角上扬:“好,还有谁不服?”
本来被骂得心里窝着火的新兵们,一听有人开团,纷纷秒跟。
“我!”
“我也不服!”
“还有我!”
台上的教官们没有出声制止,有的甚至微微翘了翘嘴角,显然对此已是司空见惯。
袁罡自然是乐意见到这群新兵从起初的不服到被挫锐气后顺从的态度,目光从挑起事端的神明代理人身上移开,不紧不慢地收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很好奇,另一个神明代理人是不是也是刺头。
“祝如愿,你是这一届里唯一一个境界快到达川境的新兵,你怎么想的?”他的声音不高,被吞没在一片愤懑声中。
离得近的新兵自然是听到了。
“谁是祝如愿?”
“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啊?”
“我们大多都是盏境,她居然快川境了?”
祝如愿正低着头神游,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眼,目光隔着前面一排后脑勺,不确定地往台上看了一眼:“我吗?”
袁罡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音量不大,字字清晰:“祝如愿,你服吗?”
顿时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朝她看去,像忽然有一束追光灯从头顶打了下来,把她从人群里单独拎了出来,搁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她不算社恐,可被这样齐刷刷地盯着,她也完全可以临时变成社恐好吗!
她的意见有这么重要吗?
“我服。”
新兵群里顿时传出一阵嘘声。
被教官着重点名,还以为是什么硬茬子,结果居然是个软蛋。
可嘘声还没落定,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因为人是真的漂亮。墨绿色的军装穿在她身上没有压住她的轮廓,肩线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反而把她的身形衬得修长而干净——五官明艳,眼尾上扬,带着一股英气却不凌厉,唇色因身体不适泛着淡淡的苍白,反而衬出一种别样的清冷感来。
“我这样说,是不是不用参加接下来的活动了?”虽然身体是恢复了一点,但难免有点不舒服。
别的新兵不服,所以要被挫挫锐气;但她早就被韩少云、周平和关在给打服了,来这里就是老老实实接受训练的。
袁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行。”
祝如愿:(▼ヘ▼#)
“哦。”
你是总教官,你说什么也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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