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地走了一段。关在走在最外侧，路无为走在中间，周平安静地跟在后头两步远的位置，祝如愿被他背着，闭着眼，一副已经睡熟了的样子。
关在抬手压了压帽：“回去之后我可能要闭关了。据说要推新算法，到时候bug估计一堆，没个几年出不来的。”
路无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等你出来再聚。”
周平也应和了一声，于他们而言，闭关突破从来不是短期，以年为计也是修行路上惯常的刻度。
只是此刻聚在一起的三个人类天花板，谁也不会想到。
再聚首得知的消息——是周平成神，在完成人类斩神的壮举后化道，被黑夜女神的裙袂一角包裹着一颗琉璃心归来。
祝如愿竖起小耳朵偷偷听着，想起后续的结局不禁皱眉。
关在瞥了一眼周平背上的小姑娘，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揶揄：“我们是老友聚会，又不是聊什么机密，小祝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偷听。”
“咳咳，关在前辈，”祝如愿抬起半张脸，眼睛倒是清亮得很，“醒是醒了，你们聊你们的，可以当我不存在。”她说着，又把脸埋了回去，像一只被抓包了却仍理直气壮的猫。
关在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慢慢转了一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没眼看：“今天算是我输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个人类天花板的人情，是极重的承诺。
“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关在前辈......”
祝如愿倒也不客气，整个大夏只有关在能帮她这个忙。
“您能帮我设计一个模仿我回复的软件，植入我的手机吗？马上九月我会去参加守夜人集训，没办法回复我的家人。我希望这个软件在我无法回复的时候，可以每个月至少联系一次我的家人，说一些日常的话，报个平安就够了。”
“就这？”关在还以为会用在关键时刻狮子小开口一下。
“那，也请帮我每个月从我的卡里，往我家人的卡里转一笔钱，卡号和密码我一会发您！谢谢关在前辈！您真是个好人！”她说完这些，歪了一下头，冲关在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我先谢了，你不会不帮我办吧”的狡黠。
关在安静了两秒，点点头：“行。”
*
时间逐渐临近9月，守夜人的新兵集训马上要开始了。
晚饭桌上，祝如愿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清了清嗓子：“爸，妈，我有件事要说——我决定去参军。”
祝父筷子悬在半空，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什么？你说你要去参军？”
“嗯，我了解过，”祝如愿语气平稳，像是早有准备，“被高校录取的新生在入伍后会保留学籍，在退役后两年内仍被允许入学。”
祝父放下筷子，眉头拧起来：“不是啊囡囡，你为什么想去参军呢？你不是最讨厌运动了吗？”
“可以加学分呀，而且对以后入党、考公、考编都有优势。”祝如愿掰着手指给他算，“我都了解过了，像我这样的新兵会先集训，然后再分配到其他地区。我也不会上一线，就是在后面做做文职，偶尔放假还能回家看看你们呢。”
祝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可是你从小到大哪吃过这苦？”
“我可是这个假期每天都在锻炼身体，像之前低血糖晕倒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再发生了！”
祝父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搅了几遍。他这个女儿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认定的事从不让人操心，可越是不让人操心，他越是放心不下。
他知道她能了解到这种程度，说明已经不是临时起意了。
祝父只能求救似的偏过头：“这这这......老婆你说句话啊.....”
祝母从祝如愿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她就没有插过嘴，可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在还没有搬离姑苏市之前，她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梦里总有模模糊糊的影子，有人在胁迫她的女儿做什么事，只记得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以及最后那个场景——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她的女儿站在不远处的血光里。
这梦实在过于离奇，但又过于真实。
如果一切的生活都是原样，她的女儿又怎么会在高考结束后突然开始每天都跑出去锻炼身体呢？那些说不通的细节，她一直不敢往深处想，可此刻它们忽然自己拼出了一个隐约的真相。
祝母沉默了很久，可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孩子长大有自己的主意了……那就去吧。”
祝父眼睛瞪得溜圆：？？？
合着家里就他反对呗。
*
这几天练剑的时候，周平格外沉默。虽然平时他的话也不多，但这几天不同——他出剑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在她察觉之前移开。
祝如愿在一个休息的间隙里停下来：“怎么啦？最近有什么心事？”
周平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闷：“......一定要去集训吗？”
祝如愿愣了一下。
周平没有抬头看她，他盯着自己鞋尖前那片被剑气削过的碎叶继续说道：“我可以和叶梵说一下，我也可以帮你训练，不一定非要去那边。”
他可以在山上继续陪她练剑，他可以每天削好一根新的树枝等她。
祝如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虽然是有点心动，我还是不走这个后门了。”
“守夜人集训设施完善，各方面都能得到锻炼，我也能知道我在新兵里实力如何。”她看周平的双眼依旧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声音忽然软了一截，“我一定在训练营不给你丢脸，然后告诉他们剑圣教出了多么优秀的学生！”
周平此刻心里一团乱麻，感觉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浸透了的棉絮，但他也没搞明白他此刻究竟在难受什么。
可他就是觉得空落落的，他想了很久，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嗯”。
祝如愿提议：“没几天逍遥时间了，那这两天我们就在周边多逛逛吧！”
于是这两天，他们先逛近的——镇子东头的老街、山脚下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桥边卖糖画的老爷爷、河滩上被水流磨得圆润的鹅卵石。
远的地方就偷摸御剑去，作为细操精神力的一种锻炼方式。
如果偶尔遇到不长眼的神秘，便算那只神秘倒霉。
祝如愿今天没有穿训练时那身方便活动的衣服，而是选了一身浅色的连衣裙。明显是精心打扮的一番，发尾被夹成了松松的大卷，蓬松地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小雏菊形状的发卡，背着一只小巧的斜挎包。
祝如愿的美是明媚的，生动的，她的一切都是明亮的，像一颗永远都不会落山的小太阳。
周平看她在前面招呼他快来，看着她的背影在光里轮廓柔和地移动着，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西津市还是那个西津市，从未有过变化。
是身边这个人，让一切变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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