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的录音棚正好在好莱坞山脚下，从外面看像个废弃仓库，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隔音玻璃、调音台、控制室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一排白金唱片。
前台小姐姐头也不抬地划着平板，看见裴夏安进来，眼睛亮了亮，起身带路：“Milo已经到了，在B棚。”
裴夏安推开B棚的门，迎面一股咖啡味。
Milo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穿着宽松卫衣，大金链子摘了，换了一副巨大的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看见她进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冲她伸出一只拳头。
裴夏安反应不可谓不快，只一秒就反应过来，抬手和他碰了一下拳，拳头弹开，他掌心朝上，裴夏安顺势拍了一下。
最后一下两人侧过身，互相轻轻撞了下肩膀。
撞完裴夏安还捶了两下自己胸口：“Wassup.”
没想到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回轮到Milo愣了，他刚才只是出于习惯和裴夏安碰拳，没想到裴夏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西海岸还西海岸。
“Stella教你的？”
裴夏安面不改色：“这还用教？看都看会了。”
Milo发出爽朗的笑，随即后退半步打量她一眼：“衣服不错，但你这鞋，进棚得换。”
“为什么？”
“你站麦架前头鞋底太硬，跺拍子全录进去了。”Milo指了指她脚上那双靴子，“你以为我为什么穿拖鞋来？”
裴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人字拖，默默闭嘴。
“老Mike等半天了。”Milo朝控制室努了努嘴，“他说了，今天先把我的部分啃了，你的放后面，因为我的快。”
Mike在玻璃后面比了个开录的手势。
Milo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对着麦清了清嗓。
裴夏安在控制室里，也戴上一只耳机，只戴一只，这是棚里的老习惯，另一只耳朵留给现场。
“《TheGreatest》，verseone，takeone。”Mike按下对讲，“准备好了就说。”
Milo比了个OK。
音乐起。
裴夏安是第一次近距离看rapper正经录歌。
Milo在棚里完全换了一个人，他压着beat，身体微微前倾，每一个重音都踩在鼓点上，double-time那段一口长气顶到底，气息稳得吓人。
一整段，居然一遍过。
Mike摘了耳机，冲玻璃那边喊：“你确定不多录几条保险？”
Milo在录音间里耸了耸肩，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欠揍样：“我练了那么久，就为了今天装这一下。”
裴夏安盯着谱子，忽然开口：“等等。”
Milo透过玻璃看她。
“第九小节。”裴夏安复述着系统悄悄和她说的话，“你那个停顿，能不能停满三拍再进？给副歌留口气。”
Milo愣了一下，又倒回去听了一遍，皱起眉，然后自己哼了两句，眼睛忽然亮了：“……fuck，是有点赶。”
他回去又录了一遍，这次第九小节的停顿拉满三拍，节奏一松一紧，副歌进来的时候气势直接翻了一倍。
Mike在控制室里听完，啧了一声，看了裴夏安一眼：“你比他懂他的flow。”
Milo在玻璃后面挑眉，用口型说：“行，你是制作人你说了算。”
裴夏安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句奉承，脸都没红。
系统：“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闭嘴，人家夸我不就是夸你吗？”
系统哼哼两声，不再说话了。
rap段收工，Milo从录音间出来，随手拧开一瓶冰可乐就往嘴里灌，被Mike一把按住。
“刚录完嗓子别喝冰的！”
Milo一脸无辜：“我录完了！”
Mike：“待会还有ad-libs！”
Milo：……
接下来轮到裴夏安了。
麻烦从第一句就来了。
《TheGreatest》原版的key太高，尤其副歌那几句大跳进，Sia的标志性唱法，又空灵又狠。
裴夏安对着谱子哼了两遍，试录了一条，音准能到，但声音发紧，唱不出那种迎着风也要喊出来的质感。
Mike在控制室里皱起眉，按下对讲：“key降半度试试？”
裴夏安盯着谱子，没说话。
降key是安全牌，谁都挑不出错。
但她心里清楚，一降key，副歌那股冲劲就塌了，和Milo那段rap的底鼓会打架，整首歌的气势折一半。
她摘下耳机：“给我十五分钟。”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Mike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行，等你。”
十五分钟，系统空间里就是一百五十分钟。
在正事上系统不会嘴欠，它把Sia那句唱法拆给裴夏安看，气声的支撑点在哪里，大跳进的时候喉位怎么控制，副歌那句“you'rethegreatest”到底是收还是放。
裴夏安在空间里一遍一遍地磨，练到一百多分钟，系统才说差不多了。
而她的唱功居然真的从B-直接升到了B+。
从空间里出来，裴夏安戴好耳机，靠近麦克风，防喷罩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闭了闭眼，Mike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taketwo，准备好了就说。"
"ready。"
音乐起。
第一句出来，控制室里Mike的笔就停住了。
副歌那句大跳进，她没降key，硬生生用气声顶了上去，音色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又稳又亮，尾音收得干干净净。
玻璃后面，Mike缓缓摘下耳机，半天没说话。
Milo站在控制室门口，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然后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Mike终于开口，既震惊又疑惑：“你和十五分钟前完全是两个人，怎么做到的？”
他刚才只见裴夏安靠着沙发闭眼假寐，怎么再睁眼跨度就这么大？
裴夏安从录音间出来，嗓子还有点发飘，但心情好得不行。
Milo凑过来：“厉害，不愧是主唱，我服气。”
裴夏安碰了碰他的拳：“你这个rap，我也服。”
“……你俩能不能别互吹了。”Mike收拾着谱子，头也不抬，“收工。明天继续。”
收拾完东西走出录音棚，洛杉矶的晚霞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裴夏安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Stella正好也在LA做社区服务，她还挺想亲眼看看，这个狂拽的rapper穿着荧光马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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