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仁川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所有人都睡得昏天黑地。
裴夏安戴着墨镜假寐，其实是在空间里看往年HITC音乐节的舞台视频，一个接一个，标注了机位和收音特点。
又在空间里模拟了几遍现场表演之后，飞机终于降落了。
几个人推着行李车出到达大厅，扑面而来的不是粉丝的尖叫，而是嘈杂的广播声。
零星几个亚裔面孔举着DUAL的手幅挤在接机人群里，看到她们出来，兴奋地挥了挥手。除此之外，没人多看这五个亚洲女孩一眼。
纱季踮着脚张望了一圈，声音有点失落：“欧尼，好像没人认识我们。”
“所以才要来。”裴夏安揽住她的肩膀，“没人认识，说明这里全是潜在粉丝。”
走出自动门，加州的阳光炽烈地砸在脸上，裴夏安注意到旁边的姜荷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裴夏安用手肘碰了碰她：“荷娜欧尼，你想家了？”
姜荷娜点点头：“有一点，可惜我家人不能来。”
“你家在哪？”
“波士顿……”
朴恩星挤上来挽住她的手：“演出结束问问美淑欧尼能不能让你回去一趟。”
姜荷娜表情有些落寞：“回不去，太远了，坐飞机都要六个多小时呢。”
纱季咂舌：“这么远？美国这么大啊……”
88rising派来的接机大巴停在停车场。
司机是个拉丁裔大叔，看到五个亚洲女孩拖着行李走过来，用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随口问了句：“韩国来的？参加音乐节？K-pop？”
姜荷娜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了，司机挑了下眉，大概没想到这群人里有人能这么顺畅地交流，态度稍微热络了些，帮她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大巴驶上高速公路。车窗外，棕榈树一排一排地往后退，远处的HOLLYWOOD标志牌在灰蓝色的天空下若隐若现，纱季把脸贴在车窗上，发出一连串惊叹。
朴恩星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右脚一直在跟着节拍轻轻点地，她在听新歌的demo。
韩智允坐在最前排，膝盖上摊着崔美淑打印出来的流程表，上面标注了彩排时间、舞台位置、耳返频段。
裴夏安望着窗外，心里在和系统说话。
“统子，美国到了。”
“嗯。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有点不真实，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旧公司那间发霉的地下练习室练习，现在坐在洛杉矶的高速公路上，你说是不是像做梦一样？”
“不像，做梦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汉南洞数钱，而不是在这担心明天的舞台。”
裴夏安：……
音乐节场地位于RoseBowl外围，巨大的草坪上搭着三个舞台帐篷和数十个临时功能区。
八月的洛杉矶热得像蒸笼，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防晒霜和远处餐车飘来的烤肉香。
DUAL的休息区被安排在二号帐篷舞台的后台，位置在最深处，紧邻移动厕所。
推开简易隔板门的瞬间，纱季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倒。
没有独立的化妆间，没有全身镜，只有一面临时贴上去的半身镜和几把折叠椅。
造型师把化妆箱打开放在折叠桌上，看了一眼头顶嗡嗡作响的旧风扇，欲言又止。
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待遇了，在韩国她们是炙手可热的一线女团，在这又变成了被忽视那个。
系统幸灾乐祸的说：“怎么样？还觉得像做梦吗？”
“闭嘴吧。”
姜荷娜已经开始和现场的工作人员对接了，她用英语确认走位图、耳返频段、舞台动线、换装时间。
调音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起初只是敷衍地点头，但姜荷娜问出第三个关于返送音箱摆位的专业问题时，他终于从调音台上抬起了眼睛，认真看了这个亚洲女孩一眼。
纱季在旁边用气声感叹：“荷娜欧尼好像换了一个人……”
裴夏安默默看着，在韩国的时候姜荷娜总是话最少的那个，来到美国整个人健谈了很多。
处理完对接之后，五个女孩穿过帐篷区去舞台熟悉场地。
路过一组欧美独立摇滚乐队的休息区时，那边的折叠桌上摆满了啤酒罐，几个穿着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的乐手正靠在椅子上聊天。
看到五个亚洲女孩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长发男乐手朝同伴努了努下巴，用自以为压低了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话。
大意是又来了一群K-pop流水线产品，不知道上台是不是也放伴奏带对口型。
他旁边的贝斯手笑着接了一句，说他听过几个K-pop团体的现场，反正他分不清哪些是开麦哪些是放的。
纱季的英语不太好，但从语气和表情里感受到了恶意。
其余几人却是都听懂了，就连好脾气的韩智允都皱了眉。
朴恩星听懂了却苦于缺乏词汇量，只骂了句西八就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裴夏安刚想怼回去，姜荷娜反应比她更快：“我们全开麦，欢迎来看我们的表演，如果你们……”她瞥了眼几人手里的啤酒罐，“能从饮料里抽出时间的话。”
她的母语就是英语，没有任何口音，那几个人显然没想到这几个亚洲面孔能有人能用这么流利的英语。
几个白男对视一眼，眼里的轻视依旧存在，但没再说话。
种族歧视在这边是很严重的，可笑的是，白人明明是全世界最排外的团体。
姜荷娜说完就走了，没等任何回应。
回到休息区，气氛有些沉闷。
纱季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嘟囔：“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说话……我们又没有得罪他们。”
裴夏安把五个人拉到一起：“听好了，我们来这里，就是要让这些人闭嘴的，他们觉得K-pop是流水线产品，觉得女团不会开麦，觉得亚洲人上不了台面，但我们是DUAL。”
她扫过每一张脸，纱季还带着点委屈，朴恩星的怒火还没消干净，姜荷娜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韩智允沉稳地迎着她的目光。
姜荷娜揉揉纱季的脑袋：“几个酒鬼的醉话不必放在心上，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的白人同学也当着我的面说，亚洲人根本不会跳舞，只会死读书，后来我拿了街舞冠军，她们全都闭嘴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一直没变过，得用实力让人闭嘴，现在也一样，尊重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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