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了,楚材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最终化为长长的叹息。
孟佳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了楚材一眼,没说话,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余生,我再也不去想醴陵了。”楚材突然开了口。
孟佳看着楚材,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
她能从楚材的语气里听出很多东西。
这一次,她听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绝望。
“往好的想吧!这个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
楚材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清晨,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孟佳去看章美凤,她做了手术也不见好,病情一直反反复复。
整个人已经瘦的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了,脸上毫无血色。
孟佳在病榻前说了一会儿话,章美凤看着家的方向,脸上写满了苍凉和不舍。
章美凤心里清楚,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终点。
“太太.......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求您。”
孟佳语气温和地说:“你说,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做到。”
章美凤苦笑一下:“我是回不去了,我想请求您,让我埋葬在高山之上吧!”
“这样,我就可以眺望家乡了。”
眼角滑落泪水,章美凤凄苦的说:“明明........明明是恨她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回去看看她。”
孟佳安慰她:“你放宽心,好好养病,一定能回去的。”
“不,我回不去了。”
章美凤轻叹:“我一直恨她,自从她改嫁之后,就不爱我了。”
“明明我爸爸在的时候,她也是爱我的。”
“我爸爸没了后,她就改嫁了,就变了。”
“不再把我放在心上了,有了弟弟后,更是不在乎我了。”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啊!根本不懂她的难处。”
“一个寡妇,带着拖油瓶女儿改嫁,她也是要看别人脸色过活的。”
“可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一朝从父母疼爱的掌上明珠,变成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拖油瓶。”
“我心里根本受不了,我不懂事。我妈失去恩爱的丈夫,她心里也肯定是痛苦的。”
“可是,为了生活,不得不嫁给一个,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陌生男人做妻子。”
“我自从十几岁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她。”
“一开始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怨恨她。”
“后来是身不由己,不能回去。”
“再后来,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可是,我想她啊!我还记得我走的时候,她的眼泪。”
“可那个时候我一心只想逃离那里,要摆脱寄人篱下,看人白眼的日子。”
“我成功了,我逃离了那样的日子,也离开了母亲。”
“我抛弃了她........”
章美凤泣不成声,情绪激动起来,喘着粗气,几近昏厥。
孟佳:“你母亲不会怪你的,美凤,你别激动。”
章美凤痛苦的伸手抓住孟佳的手腕,断断续续的哀求:“........求求.......让我.......面朝......”
“家乡.......的.......方向........埋葬........”
“美凤........医生,快来啊!”孟佳看章美凤情况不对,连忙喊医生进来抢救。
“妈.......”章美凤凄凉地喊:“妈妈.......妈.......”
她的呼唤,如万箭穿心一般,声声刺痛孟佳的心。
护士给章美凤打了强心针,章美凤陷入到了昏迷中。
到了傍晚,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章美凤的状况却急转直下。
心脏监护仪的波形开始变得不规则,血压一路下滑。
这一次,医生紧急实施的抢救,并没有救回她。
孟佳那张消瘦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苦命的女人,她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章美凤的葬礼办得简单肃穆,她无丈夫儿女。
来的只有孟佳、楚华、楚漫、楚成、孟祥胜和秋惠。
一行人默默地鞠躬,最后,按照她的遗愿,将她葬在高山之上。
墓碑面向海峡彼岸,那样,她就可以日夜遥望故乡。
一阵清风吹来,拂过树叶,苍茫的天空下,唯有一江春水向东流。
而远离故土的游子,只能日夜遥望故乡。
这一年,注定是一个时代的落幕,留下的遗憾,不知何时能圆满。
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又急急忙忙操办起楚成的婚礼。
这次没有了楚材的授意,杨立仁和秦子峰再也没有搞破坏。
高高兴兴的参加婚礼,喝了喜酒。
楚成也终于顺利成家了,迎娶到了喜欢他的新娘。
孟佳看着走来的两人,内心感慨,小四啊!你终于顺利成家了。
察看坐在太师椅上的楚材,他表情恬淡,似在凝神冥想。
孟佳叫他:“你回回神,小四和儿媳妇来行礼了。”
楚材说:“我刚刚是在想你我结婚的时候,似乎是昨天的事情。”
“一转眼,我们最小的孩子都结婚了。”
转而又小声的夸孟佳:“她没有你当新娘子的时候好看。”
孟佳看看穿着白色婚纱的张秀里,她年华正好,又化了妆。
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双目闪烁动人的光彩。
望着这张年轻而美丽的面庞,孟佳说:“你就会哄人。”
楚材看着儿子领着儿媳妇过来了,就没有说话了。
晚上,酒宴过后,年轻人吵着要闹洞房,还有人起哄要猜拳行酒令。
楚材熬不住了,孟佳搀扶他就先回房了。
楚材躺下后,似乎又不困倦了。
拉过孟佳的手,楚材认真的说:“我没哄你,佳佳,你做妻子做母亲样样都很出色。”
孟佳轻笑:“当年我爹夸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你当时跟见了鬼一样,看着我的眼神,都是不敢置信的。”
“好像不认识我似得。”
楚材:“嗨,都多少年了,那个时候的我,只能算是有眼不识明珠了。”
孟佳莞尔一笑,“你现在都老花眼了,才看清楚我吗?”
楚材:“我现在是深刻认识到我当时的不足了。”
“没明白人不可貌相。”
“老丈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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