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味正愁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洪府的养猪场要扩建了,扩建猪舍,增加存栏,人手不够,自然要招工。
柳三味得知此事,当时就动了心思。
他想起了阿福那个废物,又想起了自己在泔水桶里的惨痛经历,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回他亲自上阵。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把脸抹黑了几分,混在应募的人群里走进了洪府养猪场。
管事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干过农活吗?”
柳三味点头如捣蒜:“干过干过,家里以前养过猪。”
管事也没多问,大手一挥:“行了,留下吧,先干着试用三天。”
柳三味就这样混进来了。
头两天,他老老实实地干活。
喂猪、铲屎、垫干草,样样都干得认认真真。
他一边干活一边仔细观察。
猪食槽里的饲料,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扒拉过,就是普通的豆粕、麸皮、米糠,掺了点剩饭剩菜,跟他酒楼后厨的泔水没什么两样。
猪圈的环境也算不上多讲究,虽说比一般农户干净些,但也就是勤打扫、勤换草的程度。
他越看越纳闷。
就这些东西,怎么就养出了没有腥臊味的猪?
难道秘诀不在饲养上,而在别的地方?
他意识到,光在底层干活是打探不到核心机密的。
那些关键的活儿,他一个新来的根本靠近不了。
他得想办法往上爬,巴结到管事或者老师傅,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秘密。
第三天,柳三味在场子里四处溜达。
他绕过一排新建的猪舍,拐过一个墙角,忽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只木盆前,低着头在摆弄什么东西。
那背影佝偻着,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露出的脖颈和手臂枯瘦如柴,一看就不是干力气活的人。
柳三味走近了几步,那人恰好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
“伍公公?!”柳三味脱口而出。
那人也是一惊,手中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柳……柳御厨?你怎么会在这儿?”
柳三味快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伍公公,从前在宫里专司净身事务的老太监,年纪大了之后出宫养老。
柳三味在宫中当差多年,自然是认得他的。
只是眼前的伍公公比在宫里时更瘦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蹲在猪圈旁边,怎么看怎么违和。
“伍公公,我倒想问你呢。”柳三味压低声音说道,“你一个宫里的太监,怎么跑到养猪场来干活了?”
伍公公干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闪躲:“这个……当然是来找个活计干干,挣口饭吃。”
柳三味一脸不信:“你一个在宫里的公公,来养猪场能干什么活?”
伍公公被他问得有些不自在,反将一军:“那你呢?你一个宫里的御厨,来养猪场能干什么活?”
柳三味被噎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他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伍公公这把年纪,瘦得跟竹竿似的,别说扛猪食袋子了,怕是连一桶泔水都提不动。
养猪场请他来做啥?
做慈善吗?
除非,他干的活根本不需要力气。
“伍公公,你实话实说,”柳三味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伍公公的眼睛,“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活?”
伍公公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含糊地说了一句:“当然是要紧的活了。”
“什么要紧的活?”
“这个……不方便说。”
柳三味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地问道:“伍公公,你干的活,是不是跟这里的猪没有腥臊味,有莫大的关系?”
伍公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含糊地应了一句:“……算是吧。”
柳三味心中狂喜,但面上强作镇定。
“伍公公,借一步说话。”
他便拉着伍公公的胳膊,将他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四下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说道:
“伍公公,我也不瞒你。我来这儿,就是想弄清楚这养猪的法子。你若是肯告诉我,我绝亏待不了你。”
伍公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洪将军交代过的,这法子不能外传。”
柳三味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软磨硬泡了好一阵,伍公公始终不肯松口。
柳三味把心一横,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伍公公手里:“伍公公,这是一点心意,您老收着。”
伍公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柳三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银子推了回去。
“柳御厨,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事儿不好办。”
柳三味咬了咬牙,又加了一锭。伍公公还是摇头。
柳三味再加,伍公公依然摇头。
两人你来我往,在角落里讨价还价,最终以二百五十两银子成交。
“今晚在我家的酒楼设宴,恭候伍公公大驾。”柳三味压低声音说道,“银子我准备好,伍公公只管来便是。”
伍公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晚,柳三味早早备好了一桌酒菜,坐在桌前焦急地等待着。
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门帘一掀,伍公公闪身走了进来。
柳三味连忙起身迎接,亲自为他斟酒布菜。
酒过三巡,柳三味取出银子,双手奉上:“伍公公,这是二百五十两,您老收好。”
伍公公接过银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揣进怀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终于开口了。
“柳御厨,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咱家也就不瞒你了。”
“这养猪的法子,说穿了其实不值钱。就是在猪崽的时候,把它阉了。”
柳三味愣住了:“阉了?”
“对,阉了。”伍公公放下酒杯,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猪崽出生后十天左右,把那玩意儿割了,伤口处理好,养大了就没有那股腥臊味了。”
“而且阉过的猪好养活,不爱闹腾,吃得香睡得沉,长得也比没阉的快。”
柳三味听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翻墙、派卧底、亲自下场喂猪铲屎,折腾了这么久,最终的答案竟然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阉猪。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伍公公会出现在这里。
伍公公在宫里干了一辈子的净身活计,论起阉割的手艺,整个临安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熟练的人了。
洪宝请他出山,就是来给猪崽做阉割的。
柳三味坐在椅子上,呆了好半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妙啊,妙啊!阉猪,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雅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心中已经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二百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跟养猪大计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有了这个法子,他就能自己养猪了。
等他的猪出栏了,整个临安城的猪肉市场,就是他柳三味的了。
他转过身,端起酒杯,朝伍公公举了举:“伍公公,多谢指点!这一杯,我敬你!”
伍公公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柳三味放下酒杯,望向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陈勺安,洪宝,你们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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