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陈勺安正在府上等着，盘算着等柳芽带人来了该怎么安排工序，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洪宝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陈老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陈勺安迎出门去，只见洪宝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他将麻袋往地上一墩，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邀功的表情。
“喏，十斤鸭绒。”
“我可是跑遍了全城的鸭摊子和酒楼后厨，才凑齐了这么多。”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听说我要收鸭绒，一个个都拿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他说得夸张，但陈勺安也知道，洪宝不可能亲自跑遍全城去收鸭绒的，最多就是带人去收头一趟，剩下的就由手下的人代劳了。
陈勺安蹲下身，解开麻袋的口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鸭绒洁白蓬松，触手柔软，品质相当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辛苦洪大哥了。不过这十斤鸭绒，怕是得要不少鸭子吧？”
“那可不！”洪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掰着手指头算账。
“我原来还以为一只鸭子身上能用的绒毛很多呢，但你的条件太苛刻，针挑出来，也就那么一小撮。”
“你这十斤，足足宰了三百只鸭子！”
陈勺安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为了取鸭绒才宰的鸭子似的。那些鸭子本来就是杀了吃肉的，鸭绒不过是顺手留下来的东西罢了。”
洪宝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可是跑遍了全城才找到这么多宰鸭子的，腿都跑细了。你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行行行，少不了你那份。”陈勺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做好了成品，第一个送你一件，保准让你冬天再也不怕冷。”
“成品？什么成品？”洪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正要追问，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勺安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的正是柳芽。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素色衣裙，身后还跟着三名女子，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来岁不等，个个穿着干净整洁，手中都挎着一个小包袱，显然是准备好了来上工的。
“勺安，我把人带来了。”柳芽侧身让开，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沈云娘，以前在尚衣局做了八年的绣娘，针线活是顶尖的。这次能把她请来，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子，眉目温婉，举止端庄，向陈勺安微微欠了欠身。
“陈御厨安好，妾身沈云娘，承蒙不弃，愿为效劳。”
柳芽又指向另外两人：“这两位是素梅和巧兰，以前也是宫里的绣娘，手艺都不错。”
素梅和巧兰也连忙行礼，显得有些拘谨。
陈勺安连忙还礼，笑道：“几位姐姐不必多礼，今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来来来，咱们到工坊那边说话，不远，就在隔壁几间。”
众人出了院子，走了几步便到了那间新租的屋子前。
陈勺安推开大门，屋内宽敞明亮，几张长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剪刀、针线、尺子等工具，墙角还堆着几匹素色的布。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柳芽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屋子够大，采光也好，做工应该不成问题。”
沈云娘环顾了一圈工坊，目光在那些整齐的长桌、充足的针线和明亮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转向陈勺安，郑重地说道：
“陈御厨，这工坊的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说实话，昨日柳芽拿着那件样衣来找我时，我还将信将疑。”
“这么轻飘飘的一件衣裳，真能保暖？”
“可昨天我亲手摸了那件羽绒背心，又试穿了一会儿，才确信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衣物。”
“如此轻巧，却能如此温暖，能参与制作这样的衣裳，实在是我的荣幸。”
陈勺安连忙摆手笑道：“云娘姐客气了。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门手艺，往后还得仰仗云娘姐和各位姐姐的手艺，才能把这羽绒服做出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沈云娘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客套，而是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陈御厨，实不相瞒，我方才仔细看过了那件样衣的做工。”
“说实话，将鸭绒缝进衣服里，分出小格固定，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宫里的绣娘大多都能做到。”
“真正关键的，不在于缝制，而在于填充在里面的鸭绒。”
“没有鸭绒，就做不出这羽绒服来。”
陈勺安点点头，指向放在一旁的袋子道：
“没错，云娘姐说得对。不过你不用担心，幸亏有洪大哥帮忙，我们已经弄了一袋鸭绒了。”
沈云娘走到那只麻袋前，蹲下身，解开袋口，伸手抓了一把鸭绒出来。
鸭绒在她手中松散地摊开，虽然洁白蓬松，但细看之下，绒毛中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羽梗和杂质，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鸭骚味。
沈云娘将鸭绒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陈勺安：
“陈御厨，这些鸭绒虽然蓬松，但杂质不少，气味也重，若是直接缝进衣服里，恐怕不太妥当。穿在身上若有异味，贵人怕是难以接受。”
陈勺安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做了八年绣娘的老师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点了点头，正色道：“云娘姐说得对，这些鸭绒确实不能直接用。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处理鸭绒的工艺。”
“先清洗去污，再脱脂除味，最后再拿去太阳下晒干。”
“处理之后的鸭绒，洁白蓬松，没有任何异味，完全可以缝进衣服里。”
沈云娘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和赞赏：
“陈御厨连这都想好了？那就没问题了。只要鸭绒处理得当，我有把握在三天之内，做出第一批成衣。”
两人这边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洪宝却越听越糊涂。
他看看陈勺安，又看看沈云娘，再看看那只装了鸭绒的麻袋，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们俩在说什么呀？什么衣服不衣服的？就是那件看起来蓬蓬松松的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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