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苏立穿越过来,已经五天了。
这五天,他算是把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过了个遍。
辰时不起,巳时不醒。
睁开眼,自有人伺候洗漱更衣;张张口,燕窝粥吹凉了喂到嘴边。
白日里听曲观舞,众女调情;入夜红绡帐暖,烛影摇红,大被同眠……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苏立现在算是深刻理解了——这十四个字,字字真理。
这一日,奢侈的午膳刚过。
苏立歪在软榻上,枕着燕回雪温软的怀中,侍剑、抱琴一左一右跪在榻边,小拳头不轻不重地给他捶着腿。
榻前,十余名侍女轻纱薄履,正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
水袖翻飞,裙裾旋开又合拢,轻纱下的身段若隐若现——像隔着重雾看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偏又勾得人心里发痒。
"爷,张嘴——"
燕回雪拈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苏立嘴边。
苏立一口咬了,眯着眼,含混不清:"甜。"
"爷,这力道可还合适?"抱琴仰着小脸问。
"嗯……左腿重点,右腿轻点。"
"爷,现在可好?"侍剑调整了一下力度。
苏立惬意地说道:"不错,刚好合适。”
“回雪,你说,陛下过的日子,也就这样了吧?"
"回爷,陛下可没您自在。"燕回雪又剥了一颗葡萄,"宫里规矩大,晨昏定省一样少不了。”
“哪像爷,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接着脸一红,低声说道:“想几个,就几个....”
"这么说,本公比皇帝还舒坦?"
"那当然啦!"侍剑抢着道,"爷过的,是神仙日子!"
'神仙?'
苏立心里直乐。
'神仙也没有现在的自己,自在啊。'
看着眼前纱衣翩跹,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几个难兄难弟。
要是让那帮孙子知道自己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啧啧,怕是得嫉妒得当场发狂,连夜买站票杀过来跟他拼命。
想到这,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爷笑什么?"燕回雪垂眸问。
"想起几个故人。"
"爷的故人,定也是人中龙凤。"
'龙凤个屁。'苏立心里吐槽,'一群加班加到秃头的社畜。'
嘴上却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都是……天涯沦落人。"
正逍遥着,画眉轻手轻脚走进来,到榻前福了福:"爷,苏二子来了,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
苏立随口应道,挥了挥手。
丝竹声停,满殿纱影齐齐福身,潮水般退到了一边。
不多时,苏二子躬身而入:"爷,您吉祥。"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脚尖,目不斜视。
苏立乐了:"眼珠子钉地上干嘛?抬起头来。"
"不敢不敢。"苏二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爷这屋里……晃眼。"
"贫嘴。"苏立笑骂一句,懒洋洋地躺回燕回雪怀里,"说吧,什么事?"
"爷,"苏二子凑近两步,"前几天,您不是让小的盯着沈默那边的动静吗……"
苏立一拍脑门。
'哎哟。'
这几天过得太销魂,正事全忘了。
他慢悠悠从燕回雪怀里坐起来,侍剑、抱琴退到两侧。
燕回雪捧过一盏热茶,苏立接过,轻抿一口:
"嗯。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回爷的话。"苏二子躬着身子,"沈站长在昌州城里,抓了有民主党嫌疑的三千多人;国防军里头,包括倒卖物资,贪污受贿的抓了一千多人。"
"这几天,前前后后算下来——处决的,有两千多人。"
"噗——!!"
苏立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杀了多少?!"
"两……两千多。"苏二子吓了一跳,
"军中嫌疑大的和贪污数额巨大了,毙了五百多;城里定了通匪的,杀了一千六百多。合计,两千挂零。"
苏立僵在那里,一动没动。
两千多人。
就这几天工夫,昌州城,已经杀得血流成河。
而这道命令——是他苏立,亲口下的。
一时间,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罪恶感。
两世为人,他可是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
而现在,就因为他的一道命令,昌州城里杀的是人头滚滚。
苏二子是何等机灵的人,一看这情形,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
"爷,您这是仁善。可您细想想——这两千多人,哪个杀错了?"
"就说那胡军,藏了这么多年,漏出去一份作战计划,三千七百个弟兄就没了!那三千七百条命,找谁哭去?"
"再说句掏心窝子的。"他声音压得更低,"民主党要干什么?”
“他们要废皇室、废国公!真叫他们得了势,头一个开刀的,就是咱国公府!”
“到时候别说是爷,就是府里上上下下几千口子……哪个逃得掉?"
"爷这不是杀人,爷这是保命——是保咱满府的命!"
"退一万步,就算里头真有几个冤枉的——"
苏二子两手一摊,
"案是沈默审的,罪是沈默定的,刑是沈默执的。”
“爷的令是'先抓再审',又没让他开刀就杀。这笔账,怎么算,也算不到爷头上。"
燕回雪一边轻轻替他顺着后背,一边缓声开口,声音又轻又稳:
"爷,奴婢说句诛心的话。"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那次不是尸山血海?史书上轻飘飘四个字'遂定天下',那底下垫着的,全是白骨筑成的梯子。"
"爷如今坐的这个位子,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做梦都想把您拉下来。您今日心软一分,来日人家的刀,便快一寸。"
"想让自己过得好,想护住身边的人——就得狠得下心,把敌人,斩草除根。"
"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
"再说了,死者已矣。爷要真要出个好歹,才是遂了那些人的愿。"
苏立闭着眼,心中想道。
——真让民主党坐了江山,今日血流成河的,就是他镇国公府!侍剑、抱琴、燕回雪、二子、陆川……满府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他图什么?不就是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曹老板这话,糙,但理,是这个理。
'再说了——'
'只有先让自己过得好,才有本事让别人过得好。'
'你看咱国公府产业里那些工人:月钱翻倍,管吃管住,伤病全包,干满五年分宅子。放前世,咱国公府那就是良心资本家,业界标杆!'
'本公活着,他们才有这份好日子。本公要是完了,他们跟着一起完。'
'所以——本公,没错。'
一番自我开解下来,那股恶心头晕,竟真的慢慢退了下去。
苏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脸色一点点回了血色。
"好了。"他坐直身子,"没事了。"
侍剑赶紧重新斟了盏茶,双手捧来。
苏立接过抿了一口,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二子。"
"小的在。"
"接着盯,沈默那边再有任何动静,随时来报。"
"哎!"
苏二子刚要退下——
画眉又快步走了进来:
"爷,陆参谋长求见。"
"让他进来。"
不多时,陆川大步而入。
他躬身行礼:
"爷——"
"陛下和总理,来电!"
苏立端茶的手,在半空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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