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的眼神愈发慌乱,手指在桌沿上反复摩挲:“我……我是在家里听到的。那天晚上,我女儿和王家棣在客厅说话,我刚好路过,就听见了。”
陆燐想了想,问道:“那天晚上具体是哪一天?距离胡续宁死亡有多久?你女儿有没有告诉王家棣,她要杀了胡续宁?”
杨丽华被问得额头沁出细汗,声音也低了下去:“具体……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胡续宁死前十多天吧。我女儿没明说要杀他,就问怎么把人弄死,王家棣就说了那些溶液的事。”
杨丽华在之前的笔录里把胡续宁的死归咎于女儿和王家棣的合谋,但此刻在陆燐的追问下,她才说出了真相:她并没有亲眼看见王家棣指导李昕紫实施放火。她只是听到了一段对话,就自行脑补出了整个犯罪过程,并将责任推给了王家棣。而她明明知道女儿预谋杀害胡续宁,却始终没有阻止。她所谓的“没当真”,不过是为自己辩解的托词。
她在报复胡续宁,也在报复王家棣,报复他们对她的轻视。
至于被问道她为什么离开家,她当时给出的理由是“受不了女儿和王家棣的苟且”,她还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李昕紫为什么会变成临死前的那副模样。但陆燐注意到,她和李昕紫的购物账号在一个月前还购买过纱布和香薰,而且是她亲自去拿的快递包裹。这些细节与她在笔录中声称的“完全不知情”明显矛盾。
陆燐将快递记录推到杨丽华面前:这是你一个月前买的纱布和香薰,收货地址是你家,快递是你本人签收的。你女儿出事前后,你一直在家,为什么说‘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
杨丽华盯着那张快递单,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买的纱布和香薰是放在家里备用的,跟我女儿的事没关系。”她说着,声音却越来越虚,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陆燐把她家里找到的纱布和香薰的包装盒照片放在桌上,上面还贴着快递单号,日期清晰可见。
除了新买的,还未拆开的纱布和香薰,还有几盒已经拆开的,里面的纱布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香薰也燃去了大半。
杨丽华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正常人都知道她是在说谎,因为光是家里的那股恶臭就说不过去,所以她购买了除臭剂和香薰。而那些纱布是用来把李昕紫固定在那把躺椅上的,防止她挣扎或逃跑。
既然她说买纱布和香薰是备用,陆燐又把她去药店买药的记录调了出来,上面显示她曾购买过大量镇静类药物和止痛药,外伤用药和消毒用品。
“这些药,你总不会说是给自己备用的吧?”陆燐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杨丽华最后的防线。
做这一切的人只能是杨丽华本人,因为王家棣一直被通缉,他不可能用自己的账号网购,更不可能外出拿快递或去药店购买药物。而李昕紫当时已经行动不便,也不可能出去。所以,真正在照顾、或者说囚禁李昕紫的人,就是杨丽华自己。她一边用纱布把女儿绑在椅子上,一边治疗她的溃烂,防止她立刻死去,一边用香熏掩盖屋里的气味,一边冷眼旁观她走向死亡。
或许她心里最想报复的人是李昕紫——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儿,这个啃老的女儿,这个靠着年轻貌美抢走她男人的女儿。她恨胡续宁,恨王家棣,但最恨的,还是李昕紫。
陆燐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最后的防线。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杨丽华盯着陆燐锐利的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良久,她才瘫靠在椅背上,捂着脸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她终于承认了这些年对李昕紫的精神控制和身体虐待,每一句话都透着令人齿冷的自私与残酷。
其实,杨丽华从很早开始,从她一出生开始,打心底就非常厌恶这个女儿,恨不得她从世界上消失,但杀人犯法,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当年的意外怀孕,杨丽华无奈之下才嫁给了她的丈夫,可那个丈夫短命又无能,让她受苦受累,她把这一切归咎于李昕紫。
后来,她无意中发现了李昕紫的心理还真的有问题。于是她开始了操控。
她故意放任李昕紫的抑郁情绪不断恶化,又一次次用言语打压摧毁她的自信,让李昕紫从心底觉得自己就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离开她根本活不下去,只能心甘情愿受她掌控。她甚至故意在李昕紫的饮食里掺入过量的镇静药物,让她白天昏昏沉沉、夜里噩梦连连,让她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中逐渐丧失反抗的意志。
她看着日渐变胖变丑的女儿,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她终于把那个曾经抢走她一切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她放任李昕紫的身体一步步恶化,就算她死了,自己也可以推卸责任。而且,她已从直播李昕紫那副恐怖模样中赚到了巨额的钱,她极其享受这种轻松赚钱的快感。
夏明对此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杨丽华很可能对李昕紫实施了复合式虐待,这也是她会给李昕紫买药、喂食,却故意拖延治疗,不送医院,让她在痛苦中慢慢死去的原因。
这种虐待方式,既满足了她报复的快感,又规避了直接杀人的法律风险,还能通过直播持续获利。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杨丽华最早的时候被问到有多久没和李昕紫见面了,她回答的是10来年了,第二次被问到同样的问题,她改口说两三年,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她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才会试图用时间差来模糊自己的罪行。她以为只要把时间线拉长,就能让人相信她早已与李昕紫断绝往来,从而掩盖她这些年持续不断的虐待与操控。可她不知道的是,警察怎么可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严隐感叹道:“我第一次见到把女儿当成工具整的母亲。这简直是把人性中最阴暗的部分,发挥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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