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周凯被陆燐这样紧追不舍的追问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好奇？当然好奇。哎——我老喽，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用，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光顾着听对方口气硬，就以为是市局的人，也没敢多问。现在想想，也真是的，我就应该通过号码查查对方到底是谁。”
“那现在查也不晚。”陆燐掏出手机，调出录音功能，“周所，请你回忆一下，杨顺全撞人之后，你接到第一个‘市局’电话大概是什么时候？具体日期、时间，还有对方说了什么，请复述一遍！”
周凯显得很为难：“真是抱歉，我年纪大了，而且时间过去太久了，具体哪天我实在记不清了。”
“那你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间段吗？比如是事发当天，还是第二天？”陆燐追问。
周凯想了想，说：“真是抱歉，没有印象了，年纪大了，没用了。”他摆了摆，似乎满脸歉意。
陆燐看着周凯的眼睛，迅速收起手机：“周所，你可以回去了。但是在我们这个案子调查完之前，保护你的人会一直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另外，如果再有‘市局’的人联系你，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周凯态度和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肯定配合。”
“还有——”陆燐诚恳的说道：“周所，如果我刚才问问题的态度让您感到不适，我道歉。但请你理解，作为一个警察，对破案的执着，有时候会让我显得不那么礼貌。”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事没事，陆队，我也是一个警察，老警察了，能理解。你们也是为了案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实话，你刚才那态度，反而让我觉得你是真上心。”
周凯走后，夏明看向陆燐：“对于周凯的话，你怎么看？”
陆燐摇了摇头，显得很疲惫：“本来我都要信了杨顺全，但赵宽安提供的赵永运留下的那封信再加上周凯的这一番话，又把水搅浑了。”
陆燐顿了顿，反问道：“对于周凯的话，你怎么看？”
夏明沉吟片刻，说道：“他的话不能全信，可能半真半假，关键信息上明显在回避。”
夏明又接着说道：“比如他接到的市局的电话的时间，按理说一个警察，就算年纪大了一点，但是赵永运车祸这么大的事，就算记不清打电话具体时间点，至少能记得是事发当天打的，还是第二天打的？总能说个大概，他什么线索都不说，这不正常。”
陆燐点了点头：“没错，而且他不可能不好奇杨顺全背后到底是谁在保他。一个派出所所长，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他越是表现得糊涂，就越说明他心里清楚得很。”
夏明靠在椅背上，让双肩得以放松：“无妨，只要确实有那么一个“市局”的电话存在，我们就能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号码、通话记录、基站定位，这些都是可以调取的证据。只要他周凯不是凭空捏造，我们就能找到那个打电话的人。”
“但愿如此。”陆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周凯既然敢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这个电话，我想这个电话应该是存在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让我们自己去查呢？他完全可以提供更具体的信息，帮助我们更快锁定目标。这还真是耐人寻味。”
陆燐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他觉得周凯像是在给他们指一条路，却又故意把路标藏起来。
不管了，陆燐决定先打电话问问马成和王越那边的情况，这才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他拨通了马成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马成，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陆燐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马成的声音：“陆队，技术科那边说这里确实有一辆大货车。至于有没有尸体，得等把石头和土挖开才能确定。”
“大概需要多久？”陆燐问道。
“最快也要明天上午。”马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个“三无”案子已经让重案组的每个成员耗尽了心力，每一个线索都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抓不住，又放不下。
“好，辛苦了。你们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陆燐挂断电话，转头对夏明说道：“技术科那边确认了，确实有辆大货车埋在下面，但有没有尸体，得等明天挖开才知道。”
夏明当机立断：“走，去现场看看。”
陆燐和夏明来到了采石场，挖掘机已经开始作业，巨大的机械臂在昏黄的灯光下有力地挖掘着碎石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王越站在警戒线旁，手里拿着对讲机，看到陆燐和夏明过来，快步迎了上去。他指了指挖掘机正在作业的区域：“就在那个位置，技术科用雷达扫过，地下三米左右有金属反应，体积和一辆大货车吻合。”
夜色彻底压落，采石场的晚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尘，昏黄的探照灯直直钉在挖掘区域，可以看到满地碎石。挖掘机粗重的作业声持续轰鸣，表层浮土不断被铲开，但底下碎石层坚硬致密，盲目深挖极易磕碰损毁埋在下方的车辆残骸与遗留物证，进度拖沓且风险极大。马成和施工师傅几番尝试，都只能缓慢剥离表层土层，再往下便束手束脚。
夏明盯着雷达探测图谱看了两秒，当即出声叫停了机械作业。他侧身避开扬起的尘土：“别大面积硬挖，这样容易毁物证。”
陆燐侧目看向他：“你有稳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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