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到。”
挂断电话，陆燐放下手机，开始彻查整间案发现场。
这间旅社单间干净整洁。桌椅摆放端正，床头柜物品整齐归置，没有撕扯、没有翻乱、没有打斗摩擦的痕迹。地面瓷砖无脚印拖拽痕，无搏斗挣扎留下的碎屑、纤维，门窗锁扣完好，无外力撬动、入侵的痕迹。
全然不像凶杀现场。
陆燐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床头柜桌角，那里立着一只易拉罐，瓶底还残留着薄薄一层淡黄色干涸的液体痕迹。
他俯身取证，拿起易拉罐晃动了一下，大概还有半瓶。
王越：“难道张和自杀了？”
马成：“现在不好说。”
夏明带着勘验箱火速上楼，拿出携带的便携化验设备，当场对现场残留物、尸体进行勘查。
尸体背侧尸斑厚重凝实，死死沉积在皮肉之中，按压无褪色、无转移，彻底固化，清晰证明多天以来，死者始终平躺于此，从未被人移动、拖拽、摆放。
面部浮肿外翻，眼睑肿胀凸起，眼结膜浑浊发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腐翳，彻底遮盖了生前的神态。嘴唇肥厚肿胀，微微张开，口鼻处有少量干涸泛黄的渗出残留物，是腐败过程中自然溢出的体液。
夏明拿起那个易拉罐，凑近闻了闻，有难闻异味，又仔细端详瓶子底部留在桌子上的淡黄色残留，说道：“瓶底有轻微结晶析出，不是普通果汁饮料。具体是什么东西，得带回去做成分分析。”
现场空调长时间低温，干扰了常规尸温判断，夏明结合尸僵程度、瞳孔变化、胆碱酯酶衰减规律，易拉罐剩余果汁再配合张和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可以确定，张和的死亡时间，锁定在6月26日夜里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
夏明对胃内容物进行化验，脑中瞬间锁定毒物特征——甲拌磷。作为常年侦办各类投毒、自杀命案的法医，夏明对多种高毒农药的药性了如指掌。
甲拌磷属于剧毒有机磷，八九十年代农村随处可见，标志性浓烈大蒜臭味，辨识度极高，起效15～40分钟发作，剂量足够可一小时内毙命。
但是它自带极强、极具刺激性的刺鼻异味，穿透力极强，根本无法被果汁、饮料、糖分掩盖。哪怕只是微量勾兑，液体也会立刻透出浓烈怪味，普通人只需闻一闻，瞬间就能察觉异常，绝对不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大量吞咽直至中毒身亡。
夏明拿着检测报告，走到陆燐身侧：“死者胃内容物检出高浓度甲拌磷原液成分，摄入剂量极大，属于致命剂量急性中毒。体内无镇静、麻醉、束缚类药物残留，体表无约束伤、抵抗伤、机械性窒息伤。”
“死因明确——口服高浓度甲拌磷农药，中毒身亡。”
鲁大康：“甲拌磷？这东西，我知道。我们老家那边种地的时候常用，毒性大，味道也冲，别说喝，闻一下都呛得慌。张和要是自己喝的，不可能闻不出来。”
王月月：“陆队，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有人偷偷下毒，受害者会因为那股刺鼻味儿不肯喝，肯定不会一下子喝下致命的剂量。再看看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的迹象，没有外力入侵，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不是可以说明张和是自杀？”
没有胁迫，没有搏斗，没有强行灌毒的痕迹，也没有别人在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自己主动喝的。
是怕被判刑，所以自杀？还是因为罪恶深重、良心发现而结束生命？还是为了保守最后的秘密，彻底闭嘴？
虽然这个尸检报告是自己根据检测结果如实出具的，但是夏明还是觉得张和自杀这个结论不能下得太快了。
现在警方终于找到了张和，可他已经喝了甲拌磷自杀了。而那个已经锁定为凶手之一的陈得志又不知所踪了。
陆燐看着张和的死亡时间——6月26日夜里12点点至1点之间。
陷入了沉思，张和是6月25日凌晨1点左右才入住爱家旅社的，26日当晚便死亡了，在这里总共待了不到一天。
王月月是一个勤于动脑思考的人，她提出了一个方向：“陆队，既然张和一直扮成女人出行，那陈得志会不会也扮成了女人，偷偷离开了这家旅社，只是我们没能从监控中辨认出来？”
王越立刻反驳：“陆队，我觉得他不可能是从大门口离开的，我们排查了25号夜晚张和与陈得志入住之后一直到昨天，我们到达旅社这段时间的监控，根本没有看到身高一米八的可疑女性旅客进出。陈得志要么还在旅社内，要么是从其他通道，比如翻墙离开的。”
可既然陈得志从张和口中早已经得知，警方已开始彻查赵文胜灭门案，且很可能会查到他们头上，那这么多天过去，他们为什么不逃跑呢？
无论是陈得志还是张和，都完全有时间出逃。
陆燐放下报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张和死了，表面看是自杀，但疑点重重。他若决心赴死，何必特意跑到这家旅社？又何苦费尽心机男扮女装？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根本没必要做这些伪装。更让人费解的是，他既然要自杀，为何还要与陈得志一同入住这家旅社？陈得志可是他保护了三十年的人，过去张和连联系陈得志都要通过QQ和暗号，到了警方怀疑的关键时刻，他怎么会带着陈得志住进有监控的旅社？”
夏明觉得这个疑点才是整条线索中最不合逻辑的一环。张和这种行为根本不符合自尽者的心理状态。
夏明还在旅社里张和的行李箱里面发现了张和一年四季的衣服，如果他要自杀，怎么可能带上一年四季的衣服？
王月月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陆队，那会不会是陈得志和张和商量好了，一起在旅社自杀，可是张和自杀了，陈得志却临时反悔，跑了。”
陆燐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名字，张和、陈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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