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悬起的心稍稍落下,却又被新的谜团困住。
王月月突然发问:“不对啊,张和明明是模具厂的工人,保安怎么给他作证呢?他这个时候又还没有去当保安!”
“对啊!”严隐也觉得奇怪。
陆燐:“不奇怪。张和的父亲就是保安。赵文胜模具厂是个家庭工坊,是不提供住宿的。所以张和为了省房租,就住在他父亲当保安的公司提供的宿舍。有时候也帮他父亲值班。所以那个保安公司的保安都认识他,案发那天晚上,也是他帮他身体不好的父亲值夜班。而且案发后,他就直接入职了他父亲所在的那个保安公司。”
“之后他父亲退休,他就一直在那儿干。”
严隐:“哦,这么说来是子承父业啊!”
陆燐:“不要看不起任何职业!”
严隐闭嘴了。
张军和胡宗金虽然已离世,但他们的家人还在,陆燐决定从他们的家属入手,重新核实当年那份不在场证明的细节。
严隐的技术优势在此刻——或者说,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调取了张军、胡宗金家属的户籍关联信息,迅速锁定两位老人的直系子女,并通过系统内嵌的通讯录及社交平台关联数据,找到了他们目前的联系方式。
陆燐接过打印出的名单,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
王月月自告奋勇:“我来联系这两位家属。”
女性的声音往往能降低对方的防备心,更容易套出真实信息。陆燐点头同意,将名单递给她。
“张军的家属联系上了。”电话被接到了会议室公放上。
王月月按下免提键,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传来:“喂?……是,我是张军的女儿……你说查当年作证的事?”
据张军女儿回忆,当年赵文胜灭门案轰动全城,她当年20岁,自然也围观过这件事。她还记得警方反复找过张军核实张和的行踪。
她还记得父亲生前多次提起过张和。
张军女儿说:“我父亲说,当年保安队里,张和年纪最小,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出去打拼,却窝在小区当保安,队里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好吃懒做、不求上进,平日里经常排挤、使唤他。”
“但相处久了才发现,张和是因为家里太穷、父亲年迈有病,自己没学历没背景,别无选择才来做保安。人勤快、话少、性子极度胆小懦弱,别人让他替班、顶班、多干活,他从来不敢拒绝,一味忍让顺从。”
王月月结束电话笔录,抬眼看向众人:“所以当年保安队的所有同事都觉得警察的怀疑太荒唐——张和这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持刀犯下灭门凶案?”
“张军的女儿确认了她爸爸说过,案发当夜,张和确实全程替他父亲在岗值班,中途没有离岗、没有外出,全程有据可依。当年警方反复核实过值班记录、小区出入登记,没有任何漏洞。”
“再说了当年没有手机,张和又不可能通过手机远程联系凶手,如果他要打电话遥控指挥,就必须使用座机,而保安室座机就摆在那里,谁打了电话都能被看见,张军和胡宗金都能作证他整晚没碰过那部电话。”
所以当年那份不在场证明,从逻辑上看,几乎无懈可击。张和既无作案时间,也无通讯手段,更无胆识与动机,连帮凶这个推测都一起排除。
与此同时,检验室的比对结果同步传到办公室。夏明手指指着张豪刚刚传来的检验单据:“我重新精细比对了张和宿舍提取的鞋底纹路、磨损痕迹、尺码参数。”
“张和日常穿鞋固定41码。”他直接抛出最终结论,打破了所有猜测:“前辈们在案发现场住宅阶梯、卧室,走廊,后门泥地遗留的可疑鞋印,经三维建模还原,确认为44码和45码鞋。尺码、脚掌宽度、鞋底纹路磨损特征,与张和完全不符。”
夏明话音落下,所有张和相关线索瞬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无解的闭环。
有重返现场的反常举动,有长期关注凶案的诡异心理,有案发后三十年的隐秘惶恐,有精准踩在案件落幕节点上的离奇潜逃。偏偏——无作案物证、无作案时间、无作案动机。人极度可疑,却又在刑侦物理层面,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办公室彻底陷入沉思。风吹过窗户,轻轻掀动桌上的旧案卷宗,纸张哗啦作响,衬得满室沉默愈发压抑。
马成蹙着眉:“胆小懦弱、任人欺负、家境贫寒、毫无戾气……这样一个人,案发有铁证不在场,鞋印对不上,DNA对不上。可他偏偏跑路了,还偏偏一遍遍回看凶案新闻、跑去现场围观。”
“图什么?”王越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他根本不用怕。采血比对DNA,结果并不是他,对他来说是彻底解脱,安安稳稳干一辈子保安就行,为什么要逃?”
大家把这个不得其解的问题又抛了出来,反复思考与推测。
王月月咬着唇,推翻了自己刚刚的判断:“难道真的不是重返现场的凶手心理?可除了凶手,谁会对一桩三十年旧案执念这么深?还偏偏在警方要全员DNA筛查的时候消失……”
鲁大康双手叉腰,眉头拧成死结:“不在场证明是真的,鞋印是假不了的,DNA也彻底排除行凶。可他的所有行为,全是心虚者的表现。”
所有人的推理,全部卡在了死胡同里。
夏明垂眸看着手里的物证报告,眼底翻涌着层层深思。胆小、懦弱、被欺负、不敢反抗、极度隐忍。全程在岗,无法亲自行凶。
良久,夏明开口:“我们一直默认,出逃者就是凶手,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案发当夜,张和确实全程在岗,他没有参加作案,但是他知道凶手是谁,且凶手犯下这个案子和他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陆燐抬眼,眼底暗沉的迷雾骤然松动,瞬间跟上了夏明的思路。
夏明目光扫过白板上张和的人物侧写:“他不是凶手,他是知情人。”
“但他太胆小了。三十年前,年少懦弱、被所有人轻视的他,他知道谁是凶手,却因为恐惧、因为无力反抗、因为怕被灭口,选择了闭嘴。”
“三十年,他靠着懦弱伪装自己,靠着沉默保住性命。他反复回看凶案新闻、去现场围观,不是享受犯罪,是三十年的愧疚和恐惧,日夜折磨他。”
“七月一日,赵泽满失踪案正式告破。他清楚赵文胜灭门案的真凶仍逍遥法外,也知道我们早晚会查到真相。既然警方通知他来采血,说明我们并未完全排除他的嫌疑。他害怕面对审讯时,隐瞒了三十年的秘密会被揭开,于是选择了潜逃。”
严隐:“可是既然张和知道我们重查案子了,他不如配合我们把凶手绳之以法,不就不会威胁到他了吗?凶手进了监狱,妥妥死刑,他不就安全了吗?”
夏明:“两个原因。一,张和虽然没有直接到案发现场动手,但他知道凶手是谁,且他本人与案子有关,和凶手一条船上的人;二,他没有参与案子,但知道凶手是谁,且凶手是他想保护住的人。”
夏明话音落下,陆燐开口:“排查方向改一下。”
陆燐抬手在白板上划出两道横线,分派任务:“马成、王越一组,王月月、鲁大康一组。深挖张和所有社会关系,不要只查近几年,一路往前溯源,查到三十年前,把他一生所有来往的人全部挖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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