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这栋来过三次的老楼时，浓重的尸水味正和粪便味道混着泥土腥气拧成一股绳，往人鼻腔里钻。
陆燐见他来，迎了出来：“这个——现实的场面可能比图片还骇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陆燐又想了想：“今天还是算了吧，光线太暗了，明天天亮再来。”
“我带足了装备，手电筒和强光探照灯都有。”夏明指了指车厢，语气坚定，“既然来了，就动手吧！明天变数太多，万一那些什么驴友鬼屋探险之类的人趁夜色过来，把现场破坏了，线索就全断了。”
说话间，夏明已经戴上双层手套，往洗手间走去。
夏主任都带头加班了，其他人自然没有二话，纷纷穿戴好夏明带来的防护装备，重新围拢到那口木棺旁。
强光探照灯亮起，将整个现场照得如同白昼。棺内的黑水在强光下愈发显得诡异，那些丝状物和模糊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
夏明下到那个同事们挖开的坑里，俯身拨开漂浮在棺材里的塑料袋。一个颅骨显现出来，夏明将颅骨小心地放在一旁铺好的白布上，
上面有处明显的凹陷，边缘还粘着几根腐烂的破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掉落下来的。
黑水又冲出一截白骨，夏明仔细一看，是股骨。
夏明的目光停在那截断裂的股骨上，指腹碾过断面的锯齿状痕迹——不是自然腐烂造成的碎裂，而是被钝器反复敲击后的断裂。
又捞出几截比较长的骨头，夏明逐一摆放在白布上，拼凑出大致的人体骨架轮廓。
“这是生前伤。”他立刻能给出判断，“而且不止一处。”
他示意张豪将探照灯压低，灯光斜斜地打在白骨上，映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砍痕。夏明的手指沿着骨面缓缓移动：“这些砍痕的宽度和深度不一致，说明凶器不止一种，或者凶手在行凶过程中更换了工具。”
陆燐的手电筒光束打过来，照亮那具不太完整的骨骸。
之前只看到的散落的白骨，此刻随着泥土被清理，更多骨骼暴露出来：夏明通过测量发现这些白骨里，肱骨的长度接近成年女性的平均值，骨盆的宽度也明显大于幼童，尤其是那块残存的髋骨，骨骺线早已闭合——这不是一个三岁小孩的尸骨。
“这怎么回事？怎么小孩没找到，却挖到了一具成年人的尸骸。”王月月的声音发飘，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她又想往陆燐身后躲了。
严隐看到了王月月的明显动作，说道：“真服了你，夏主任建议你别跟过来，你偏要来，还说什么总归要锻炼的，不是谁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现在好了，骨头还没拼全，你倒先把自己吓软了。”
王月月咬着嘴唇没吭声。
夏明没说话，俯身将同事们不断捞起来的散落的骨骼一块块拼起来。当骨盆和股骨的位置对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具骨骸的身长至少在一米六，只是被人刻意折断了，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塞进了暗格里，才塞得进那么小的木箱子里。
鲁大康看出了问题所在，说道：“应该是这人去世的时候，没有做好棺材，所以临时找木板钉了一副棺材，但是棺材太短，装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长，于是凶手将尸体的四肢折断或者说分尸了，强行塞了进去。”
这是很合理的推测，夏明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没有立刻附和，而是重新检查了颅骨的凹陷处和股骨的断面，目光愈发凝重：“不过，这些骨折痕迹并非死后处理尸体造成的——骨裂边缘有愈合迹象，说明受害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打断四肢的。”
“这名死者生前遭受了极其残忍的折磨，四肢被逐一打断，却并未立刻死亡。之后他可能得到过治疗，或者说，被害人又存活了一段时间。”夏明指着胫骨的断裂处，“这里边缘有反复砍砸的痕迹，才是死后分尸留下的，在这处，凶手使用的应该是斧头之类的重型工具。还有你看——”他用探针拨开碎片，“看这几块骨盆碎片。它拼接后，整体宽、浅，骨盆入口接近圆形，耻骨下角宽大，骨盆出口宽大，骶骨短而宽，这是典型的女性骨盆特征。”
夏明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月月问道：“夏主任，你是说，这具骨骸属于一名成年女性，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四肢被打断后仍存活了一段时间，最终被分尸塞进了这口狭小的棺材里？”
夏明抬头看向依然缩在陆燐身后的王月月，说道：“还不能确定这是一名成年女性。有些女孩发育较早，14岁以上的，骨盆特征也可能接近成年女性，需要进一步比对耻骨联合面的形态和骨折愈合情况才能下定论。”
夏明的到来，让一天的挖掘工作得到了完美的收尾。
“现在先把这些骨骼编号、打包，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夏明站起身，脱去了手上的手套。
陆燐也摘下手套，目光扫向在场的人员：“大家辛苦了，今天的工作先到这里。所有人回去后把手上的记录整理好，明天送到我办公室，如果谁心里不舒服，可以找夏主任或者局里的心理咨询师聊聊。今天的发现确实让人心里发堵，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陆燐拍了拍手，示意收工。
经过一夜的加班加点，夏明和张豪以及助手们终于完成了对骨骸的测量与初步尸检。
夏明把尸检报告递给陆燐，说道：“遗骸骨缝里嵌的水泥垢和老房子地基成分对得上，埋了三十年，误差不超过半年。”
“年龄判定为十六至十七岁，女性。头骨存在明显致命锐器伤，耻骨联合处有被刀具反复切割的痕迹，推测系凶手分尸时所致。已提取少量残留骨髓组织并完成DNA比对，但未在全国DNA数据库中找到匹配信息。”
“十六七……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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