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又惊又喜,满眼难以置信,慌忙开口追问:“慕容姑娘此言当真?莫非打趣调侃朕?朕身边常年环绕诸多修道高人、修真修士,数十年以来,从未有一人提及朕身负修仙根骨、具备修行天赋。”
坐在另一侧的天龙禅师适时开口,缓声言道: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此前陛下身无半分根骨,周身亦无半点灵气,与寻常俗世之人别无二致。
但自南蛮蛊师携蛊虫大举入侵、京城历经浩劫一战之后,陛下体内便滋生出纯净灵气,先天根骨亦悄然蜕变。
如今虽不及天生道体、自幼修真的天之骄子,却已是俗世之中得旷世机缘、踏足修仙门槛的有缘之人,这般逆天际遇,世间寥寥无几,万分难得。”
天龙禅师这番话,分明是刻意奉承讨好慕容飞雪。
可慕容飞雪全然不以为意,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只饶有兴致地定定注视着高位上的皇帝。
见他一脸懵懂无措,慕容飞雪此番心境已然截然不同。此番得了至宝舍利钵,她心中畅快,本想着借机回馈、指点皇帝一二,便主动开口点拨:
“陛下,细细回想这些时日,是否有人曾为您周身灌注灵气,重塑根骨?”
一旁侍立的魏公公再也按捺不住,硬着头皮躬身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提醒:
“陛下,苏轻鸢真人此前曾入宫,亲自为陛下疗伤祛毒……”
“闭嘴!”
魏公公被这一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双膝跪地,俯首垂首,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慕容飞雪好奇问道:“这苏轻鸢是何许人?”
她常年在天暖阁潜心修行,向来不问俗世朝堂琐事,加之苏轻鸢的师尊在大雍朝从未显露踪迹,无人知晓其名号来历,故而苏轻鸢的身世底蕴,于世间而言始终是一团迷雾。
他对其一无所知,亦是情理之中。
皇帝却摆摆手说:“此女无趣,不说也罢!”
慕容飞雪见他刻意规避话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并未追问。
此番她远赴大雍朝堂,最大的收获便是夺得舍利钵这等无上至宝,这件法器于她修行之路助力极大,堪称逆天机缘,单凭此宝,这一趟俗世之行便已是稳赚不赔。
她本是心存善意,想着得此厚报,便稍稍点拨皇帝、回馈一二,没料到对方如此忌讳提及此事,她自然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当即端起酒杯应声附和,彻底搁置了这个话题。
喝了一会之后,慕容飞雪起身告辞。
天龙禅师一众僧人本就恪守戒律、滴酒不沾,全程以茶代酒,端坐席间毫无趣味,见状也紧随慕容飞雪之后,陆续躬身告退。
送走了这些人,皇帝还没尽兴,于是传下口谕,宣召匈奴送来的一对姐妹花入宫伴驾饮酒。
此前宫宴唯有萧皇后位列席间,这两位匈奴女子位分低微,连后宫嫔御的名分都未曾拥有,根本没有资格出席正统国宴,只能隐匿于后宫。
或许是心存极致的报复念头,皇帝肆意左拥右抱,将两名姐妹花拢在身侧,看似尽享温柔、好不快活。
可就在姐妹花俯身,想要凑近亲吻他的那一刻,他骤然侧身躲开,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冰冷,语气淡漠又强势:
“不准亲朕的嘴,乖乖坐着,陪朕饮酒、献歌、起舞便可。”
两名姐妹花本以为历经种种,终于觅得近身圣宠的机会,满心期许即将得偿所愿,却没想到最后关头,皇帝依旧冷静自持、分毫不动心。
二人心中骤然一紧,连忙收敛姿态,悄悄坐远了些许,再也不敢肆意贴近皇帝分毫。
夜色渐深,皇帝终究是酩酊大醉。
次日天光破晓,清晨的凉意袭来,皇帝悠然转醒,低头便发现自己周身衣衫尽数褪去,身上空空荡荡、不着寸缕。
他心头骤然一惊,险些惊坐而起。
下意识便认定,是那一对姐妹花趁着自己醉酒失神,肆无忌惮爬上了九五龙床。
他抬手抚上床榻,榻上并无半分旖旎温存的痕迹,可心底依旧忐忑慌乱,惴惴不安。
他最怕的,便是自己醉酒失态,糊涂之间与旁人犯下苟且过错。
他心中藏着承诺,绝不能辜负苏轻鸢,更不能违背自己立下的铮铮诺言。
即便他潜意识里知晓,苏轻鸢绝非轻浮妄为之人,哪怕她曾与南宫云杰共处一室,或许有过旁人揣测的纠葛,却定然不会踏出逾矩越界的最后一步。
可纷乱的思绪依旧翻涌不止,他从来都不是放纵私欲、随意妄为的人。
万千烦绪堵在心口,让他心绪愈发烦躁,他当即扬声传唤魏公公入宫回话。
他沉声问道:“昨夜是谁替朕褪去的衣衫?”
魏公公连忙躬身入内,恭敬回话:
“回禀陛下,是老奴所为。昨夜陛下酩酊大醉,满身衣物沾染尘污酒渍,狼狈不堪,老奴带着几名宫女一同上前,想要为陛下更衣净身。”
“只是陛下醉酒之后执拗得很,执意不肯穿戴衣衫,众人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陛下这般安睡了一夜。”
皇帝听闻原委,高悬的心骤然落下,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他随即问道:“缇娅与缇络二人何在?”
魏公公垂首答道:“她们本候在殿外,打算入夜伺候陛下,老奴已然命二人退下,并未让她们近身殿内半步。”
皇帝闻言甚是满意,抬手轻拍魏公公的肩头,沉声说道:“你做得极好。”
魏公公连忙躬身叩拜,恭谨回道:“老奴知晓,陛下向来信守承诺,但凡应允苏真人的事,便绝不会半途背弃、出尔反尔。”
皇帝闻言,只扯出一抹满是苦涩的笑意,语气裹挟着满心的愤懑与不甘:
“朕一人恪守诺言、坚守本心又有何用?苏轻鸢这个狠心女子,全然不顾朕的一片真心,肆意践踏朕的承诺,转头便与南宫云杰那卑劣小人暗通款曲、有了首尾,实在是欺人太甚,活活气煞朕也。”
魏公公听闻这番话,嘴唇微微翕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不敢多言半句,默默垂首缄默。
皇帝将他的异样尽数看在眼里,今日的他已然没有昨日那般暴怒失控,语气平缓了几分:“你有什么话,便直言无妨,无需顾忌。”
魏公公闻言,连忙双膝跪地,恳切开口:
“陛下,苏真人纵然有万般过错、千般不是,可此番陛下能安然躲过蛊灾劫难,全然依仗苏真人赠予陛下的舍利钵。”
“彼时老奴寸步不离守在陛下身侧,亲眼见证是这枚舍利钵护佑圣驾,老奴这条老朽性命,也是沾了陛下的光、靠了这舍利钵才得以保全。”
“当时漫天蛊虫汹涌袭来,如同滔天洪水席卷后宫,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可所有逼近陛下的蛊虫,尽数被舍利钵尽数吞噬消解,没有一只蛊虫能够伤及陛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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