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子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苏轻鸢不仅打他的耳光，还当众直呼他的名讳，公然骂他是白眼狼？
她怎敢、怎会如此放肆！
他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死死盯着苏轻鸢，厉声低吼：“你再说一遍！”
苏轻鸢上前一步，目光凌厉：
“半个月前，南蛮国国王亲率数百蛊师大举进犯京城，兵临城下、举国惶恐之时，你躲在金銮殿的龙椅之后，瑟瑟发抖、束手无策。
是南宫云杰挺身而出，孤身一人直面蛊王与数百修习蛊术的能人异士。
他凭掌心惊雷破邪祛祟，重创凶煞蛊王，执一柄我给她临时炼制的法剑，斩杀数十作乱蛊师。
这一幕幕护你周全的画面，你当真眼盲心瞎、全然不见吗？
彼时你亲眼看着他义无反顾挡在你身前，舍身迎战一众修为高深的修身者。
他本是一介凡夫，仅凭我赠予的一柄临时炼制的法剑、一招掌心雷、一枚护身符箓，三件不成样是法器傍身，便不顾一切冲至阵前，为你挡下灭顶之灾、替大雍抵住兵祸。
最终他身受重创、遍体鳞伤，蛊王仓皇逃窜之际，仍狠心对他后心打出一记阴毒蚀骨蛊术，让他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大雍的功臣，可你如今却要褫夺他所有官职，逼他跪地俯首、认罪受辱。
你算什么君主？
你有半分资格这般折辱你的救命恩人？
你身居帝位、坐拥天下，便能肆意恩将仇报、薄待忠臣、做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吗？”
皇帝彻底怔住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南宫云杰，只见对方眼底早已蓄满滚烫热泪，满心酸涩与委屈尽数流露。
南宫云杰从未想过，自己舍生忘死护住君主、守住江山的一切，竟有人尽数知晓、悉数铭记。
他无从知晓，这所有隐秘经过，都是呼延破月事后以神识传音，一一告知苏轻鸢的。
彼时战场无旁人见证，是以皇帝虽满心震惊，却依旧不肯信服，他冷声嗤笑：
“你空口白牙一番说辞，可有证据？”
苏轻鸢眸光骤冷：
“东方轩辕，你区区凡俗帝王，也配质疑我的话？
当初你被战场凶险吓得当场昏厥、不省人事之时，南宫云杰仍浴血死守殿外，以凡人之躯死战不退，拼尽一身气力护你性命。
若不是我后续出手相救，他早已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用性命换得你一世安稳。
你如今安然坐于帝位，反倒颠倒黑白、质疑忠臣的赤胆忠心，你扪心自问，还算得上是人吗？”
皇帝一张脸涨得通红，宛若猪肝之色，气急败坏地怒吼：
“一派胡言！朕不信！”
苏轻鸢淡淡瞥他一眼：“既然你我之间仅剩猜忌，再无半分信任，那你我之间便到此为止。
你赐予我的皇贵妃封号，我今日归还，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夫妻名分。
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九五阳关道，我过我的凡尘独木桥。
昔日与你共治天下的诺言，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你借着大雍朝野上下、文武百官乃至天下百姓尽数请愿驱逐我的由头，步步紧逼、以此要挟，妄图逼我低头妥协、任你拿捏，大可不必了。
既然你与你的大雍江山、你的子民臣僚皆容不下我，那我主动离去便是，只望你日后，切莫后悔就好。”
皇帝彻底呆滞当场。
全国臣民联名请愿驱逐苏轻鸢一事，他从未对外声张，她怎会知晓？
难道是宰相孟长庸暗中泄密？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宰相，对方立刻露出一脸无辜神色，摆明自己从未吐露只言片语。
其实他从未真心想过驱逐苏轻鸢，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拿捏她一二，让她感念自己的庇护恩典，安心留在大雍，与他并肩共治天下。
哪怕全天下人都容不下她。
他身为帝王，本该是她唯一的靠山、最后的退路。
可不知为何，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姿态，全然变了模样，处处透着逼迫追责、执意问罪的意味，生生将挚爱之人推向绝境。
上一次，他猜忌她是拜火国内奸，执意要送她去皇城司处置，早已伤透了她的心，最后是他放下身段插科打诨，才勉强哄得她破涕为笑。
可这一次，看着苏轻鸢冰冷决绝的模样，他心知，任凭自己再如何卑微讨好、故作姿态，她也绝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心底瞬间被巨大的空洞与恐慌填满。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将弄丢此生最珍贵、最重要的人。
他瞬间失了所有帝王分寸，语气带着慌乱与无措，急急开口：
“轻鸢，你莫要威胁朕，朕只是想问清楚，你与南宫云杰，到底有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朕的事！
只要你保证，你跟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朕的事情，朕就信！”
“你，不配！”苏轻鸢淡淡看了他一眼，“滚出去！”
她居然敢让她这堂堂大雍朝皇帝滚？
皇帝龙颜大怒。
可没等他发作，苏轻鸢指尖轻轻一勾，皇帝脖颈间那枚贴身佩戴、仅剩最后一次护主之力的护身玉坠，骤然脱颈飞出，凌空掠至她的掌心之中。
她手掌凌空一捏一放，玉坠化为齑粉。
下一瞬，她宽大衣袖骤然一拂，周身灵力轰然扩散，天地瞬间旋转变换。
皇帝、所有宫女太监、侍卫宫人，尽数被一股磅礴无形的力量移出济世堂外。
只剩下南宫云杰。
他快步走到苏轻鸢身前，单膝下跪，抱拳拱手：“真人，我愿此生追随于你，做你的贴身护卫，誓死相随，恳请恩准！”
苏轻鸢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你不是心中叫我苏姐姐吗？往后，便这般唤我便可。”
南宫云杰心头顿时翻涌着滔天波澜。
这般亲昵的称呼，他只敢在心底、在梦中默默呼唤，她为何会知晓？
他全然不知，自己当初身受蚀骨蛊毒、昏迷濒死之际，无数次下意识呢喃出的这声称呼，尽数被苏轻鸢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一时间，他又欣喜又窘迫，脸颊涨得通红：
“苏姐姐……苏姐姐！”
苏轻鸢含笑颔首，嗯了一声。
这时，济世堂之外的大内侍卫焦急出声：“真人，我们也愿意留下来，请收留我们。”
南宫云杰转头看向苏轻鸢，语气恳切：“这些兄弟皆是赤诚之人，甘愿追随苏真人，不知真人可否将他们尽数留下？”
苏轻鸢微微颔首，袍袖随心一挥，结界瞬时裂开一道规整的口子，通路豁然敞开。
一众大内侍卫见状，纷纷躬身道谢，整齐有序地踏入济世堂屋内。
此刻的皇帝早已被苏轻鸢的法力隔空送至数十步开外，他望着紧闭的济世堂大门，面色焦灼，厉声大喊：
“苏轻鸢，你别太过分！朕早已说过，只要你肯当众解释清楚前因后果，朕便信你、护你，绝不冤枉半分！”
任凭皇帝声嘶力竭，济世堂内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无人理会他的暴怒与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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