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吟片刻,心底暗自思忖,二人所言确实有理。
苏轻鸢常年不在后宫,寝宫的确常年空置,且二人如今执掌中宫,原有居所确实偏远简陋。
他心中还盘算着,待日后化解了皇后与皇太妃一众人的矛盾纠葛,待萧皇后重掌中宫权柄,便即刻让姐妹花迁回原居。
加之心中对苏轻鸢的郁结未消,鬼使神差之下,竟点头应允了二人的请求。
见皇帝点头应允,姐妹二人喜不自胜,连忙跪地谢恩,转头便搬入了苏轻鸢的皇贵妃寝宫。
这处寝宫本就是皇家规制顶配,陈设齐全、随时可住,加之苏轻鸢一日未曾入住过,院落干净整洁、无需修缮打理,二人入住得十分顺遂惬意。
次日,苏轻鸢再度入宫。
近日她迟迟未见国师与权臣出手清剿潜伏在大雍境内的南蛮古师,心中疑虑重重,打算入宫探查究竟。
未曾想行至半路,便被一众宫女嬷嬷拦下。
一众宫人姿态恭敬,躬身施礼后出声禀报:“真人,我家娘娘有请,有几句要事想与真人言说,片刻便好,绝不耽误真人行程。”
苏轻鸢眉峰微蹙,淡淡问道:“你们家哪位娘娘?”
为首嬷嬷陪着笑脸回话:“是缇络美人,如今奉陛下旨意执掌后宫中馈。”
苏轻鸢本想直接回绝,嬷嬷却再度开口,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家娘娘有极为重要的要事告知真人,事关三魂秘事,还请真人移步一叙。”
苏轻鸢闻言微微蹙眉,稍作思索后,颔首应允,跟着一众宫人前行。
可当抵达目的地时,她却心生诧异——宫人竟将她引到了自己的皇贵妃寝宫。
这处院落是皇帝亲手为她选定、亲自带她前来查验的居所,她虽一日未曾入住,却是名正言顺、属于她的专属宫院,如今却成了姐妹花的落脚之地,还要在此处与她相见。
踏入院落的那一刻,苏轻鸢彻底看清眼前景象,心中瞬间了然,已然被人鸠占鹊巢。
整座寝宫被大肆改造,全然摒弃了大雍宫廷规制,尽数换成了北地匈奴的生活样式。
院中空地搭建着一座座异域帐篷,袅袅炊烟从帐篷缝隙中升腾而起,院中甚至还圈养着牛羊牲畜,一派异族蛮荒景象,全然不见半分皇家寝宫的雅致庄重。
行至廊下,先前恭敬谦卑的宫人骤然变了脸色,姿态倨傲傲慢,冷冷对着苏轻鸢吩咐:“在此候着。”
说罢便转身入内禀报,将苏轻鸢独自晾在廊下,无人搭理。
苏轻鸢知晓这二人是刻意给自己下马威,想当众折辱她的颜面。
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浅笑,既然二人执意挑衅作死,她便索性成全,好好给她们一个教训。
苏轻鸢袖袍轻轻一拂,抬步径直向内走去。
廊下值守的宫女婆子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双目圆瞪、厉声呵斥:“站住!娘娘未曾传召,你竟敢私闯内殿,全无规矩礼法!”
苏轻鸢默然不语,单手随意一挥,一道无形御风术骤然迸发,清冽灵力裹挟着凌厉掌风四散而出。
阻拦的几名宫人瞬间各挨一记清脆耳光,力道十足,尽数被扇得重重摔落在地,挣扎良久都无法起身。
一众宫人心中惊骇万分,明明只见她随手一挥,并无多余动作,却能同时精准击中数人,全然不知她究竟施展了何等术法。
未等众人回神,苏轻鸢再度抬手轻挥,厚重垂挂在殿门之上的异域毡毯应声从中寸寸碎裂,径直向两侧翻飞坠落,重重砸落在地,敞开了整座大殿的门户。
殿内前厅空旷无人,一览无余,苏轻鸢抬步径直走入。
她刚踏入内殿,数名值守宫女立刻从内堂冲出,纷纷拦在前方,厉声呵斥:“娘娘不曾传召,你擅自闯入意欲何为?速速退出去!”
苏轻鸢依旧单手轻扬,灵力掌风再度席卷而出。
几名宫女尽数挨掌,身躯凌空飞起,狠狠撞在殿壁之上,摔得剧痛难忍、动弹不得。
解决完一众宫人,苏轻鸢步履从容,径直走入内室。
只见内室软榻之上,缇娅与缇络姐妹二人正慵懒斜倚,把酒食欢、谈笑风生,身旁太监、宫女、嬷嬷整齐肃立,贴身伺候,一派奢靡张扬模样。
见苏轻鸢骤然闯入,满室宫人瞬间噤声,尽数抬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她。
苏轻鸢缓步走到二人身前,反应极快的姐妹花这才猛然回神,立刻收敛嚣张姿态,换上满脸虚伪笑意,起身假意相迎,仿若全然不知她为何前来,故作无辜开口:
“苏姐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苏轻鸢眸光清冷,语气淡漠刺骨:“难道不是你们派人召我相见?你们谎称有三魂要事相商,刻意将我骗来此处,为何我如约抵达,你们却将我晾在廊下?
纵容底下的人肆意挑衅、当众折辱我?你们处心积虑设局相逼,分明是想与我斗法争锋,如今我来了,反倒怯了?”
二人脸上瞬间挂满尴尬,连忙堆起委屈笑意,柔声辩解:
“苏姐姐说笑了,我们姐妹万万不敢劳烦姐姐亲自登门,更不敢让姐姐在廊下等候。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只会以为我们姐妹恃宠放肆、欺压姐姐,压了姐姐一头,我们姐妹万万担不起这份罪责。”
缇络连忙附和,语气极尽谦卑伪装:
“是啊苏姐姐,我们姐妹虽承蒙陛下恩宠,得以暂掌后宫中馈,但姐姐身份尊贵、堪比女君,就算借我们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在姐姐面前放肆半分,更不敢刻意让姐姐在门外久候受辱。”
苏轻鸢指尖微曲,悄然弹出两道隐匿无痕的誓言咒,精准落在姐妹二人身上。
咒力隐晦至极,无人察觉,就连当事的二女也全然不知。
此咒不伤人命,却能精准应验誓言、惩戒虚妄,但凡心口不一、谎话欺人,必遭反噬。
做完这一切,苏轻鸢抬眸淡淡看向二人:
“你们敢当众赌咒发誓,你们说的句句属实、全无半句虚言吗?”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笃定誓言虚无缥缈、无从应验,只当苏轻鸢故作声势、容易糊弄。
当即毫不犹豫举起三根手指,直指苍天,朗声起誓:“我们姐妹在此立誓,今日绝没有派人传召苏姐姐、刻意将姐姐晾在廊下使之难堪之举,一切皆是下人自作主张、肆意妄为,与我们姐妹毫无干系!”
缇络顺势补道:“我们姐妹入住姐姐寝宫,也是一心想着多向姐姐学习礼法、潜心修行,日后也好随时侍奉姐姐、为姐姐分忧。
姐姐的主殿寝房,我们分毫未动、完好保留,姐姐何时回宫居住,我们便何时尽数迁出,绝不耽搁半分。”
苏轻鸢眸光微凉,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警示:
“既然立誓,便要言明奖惩。若是你们所言有假、句句虚妄,该当何罪?说清楚,这才算是真正的赌咒发誓。”
二女只当她是故作施压、虚张声势,心底愈发笃定她无可奈何,当即再度郑重举指起誓:
“我等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有欺瞒、刻意构陷姐姐,愿遭天道惩戒,此生光食不化、腹胀欲裂,受尽苦楚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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