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怒恼地一把抓过桌上铜镜,俯身仔细端详面容,镜中那枚殷红小巧的唇印刺眼至极,狠狠扎入他的眼底。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苏轻鸢笃定他触碰了底线。
所幸他终究只是被动承受,未曾主动越界招惹那对姐妹花,所以苏轻鸢才会手下留情,给他最后一次改过的机会。
一时间,沮丧、侥幸、不安万般情绪交织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宫女上前侍奉,端来清水为他洁面梳洗,终将脸上杂乱的胭脂尽数洗净。
可那枚刺眼唇印始终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方才的旖旎心思、宣泄欲念早已荡然无存。
他默然静坐片刻,心绪纷乱,最终一言不发,起身告辞离去。
……
转眼半月过去,前线战报接连传回京城。
南蛮大军向北推进数百里后,攻势彻底被遏制,并非大雍朝兵马正面抗敌取胜,而是坚壁清野的策略起效。
加之张真人统领数十位国师修士坐镇边关,布下层层防御法阵,死死护住沿线城镇,瓦解了南蛮修士的邪术攻势,让其秘术无从施展。
南蛮军队素来不备后勤粮草,向来依靠征战劫掠当地物资补给,坚壁清野之后,境内无粮可掠,五十万大军粮草供给彻底断裂,只能从本国千里调粮补给,进军节奏被彻底拖慢,南边战事彻底陷入胶着僵局。
西边的拜火国并未如朝臣此前预料那般同步起兵来犯,始终按兵不动、蛰伏观望。
两处危机暂缓,皇帝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浮躁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此前被他刻意压制、淡忘的异域姐妹花,再次被他召入寝宫。
这一次他格外谨慎,特意将与苏轻鸢素有交情的孟宰相、南宫鼎一同召入宫中作见证,生怕旁人传话挑拨,让苏轻鸢心生误会、再生嫌隙。
有两位重臣在场佐证,整场酒宴氛围顺畅,饮酒作乐皆是尽兴。只是那对姐妹花眼波流转、风情勾人,万般情愫藏于眼底,撩得皇帝心猿意马、心神不宁。
孟宰相与南宫鼎看在眼里,皆是暗自摇头唏嘘。
二人心中皆有感慨,皇帝既割舍不下美色柔情,又执意招惹心性清冷、风骨决绝的苏轻鸢,实在矛盾荒唐。
在他们看来,苏轻鸢为大雍朝鞠躬尽瘁、立下赫赫功勋,若是皇帝肯用心宣扬其功绩,让天下百姓知晓她的付出,世人定然心怀感恩、铭记其功德,而非处处误解非议。
可皇帝偏偏不愿深耕民心、端正视听,反倒妄图走捷径,一边贪恋美色私欲,一边奢求苏轻鸢的鼎力相助,深陷两难境地,终究是私欲作祟、自寻桎梏。
酒宴落幕,皇帝为彰显自己对姐妹花并无半分逾矩心思,先遣二人离去。
随后与孟宰相、南宫鼎久坐闲谈,细论国事边境军情,良久才散去安歇。
这一夜,酒意翻涌,加之姐妹花独有的匈奴异域风情萦绕心头,不断撩拨着他的心神,让他彻夜时睡时醒、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浮现二人的身姿情态。
自此之后,皇帝日日在宫中设宴,次次皆请孟宰相与南宫鼎入宫陪同,饮酒观舞。
宴席之上,一众歌姬皆是陪衬,皇帝大半目光、半数心神,尽数落在那对异域姐妹花身上。
有两位重臣在场制衡,皇帝尚能强行克制心底汹涌的欲望,可眼底的贪恋炙热浓烈,几乎快要溢散而出、化作实质。
这般克制的日子持续了近半月,天龙寺住持天龙禅师入宫求见,皇帝即刻传旨召见。
天龙禅师躬身开口:“陛下,经过近一月静养,老衲身子已然痊愈。我等此前布设的护国周天法阵已然圆满运转、威力全盛,可召苏真人前来,兑现当日赌约。”
皇帝连忙劝阻:“如今大敌当前、边境未宁,这场赌约就此作罢吧。护国法阵需全力抵御南蛮、拜火两国来犯之敌,若是法阵受损崩塌,我大雍朝再无顶尖阵法御敌,何以安邦定国?”
天龙禅师朗声大笑,语气自信张扬:“陛下莫非是小觑我天龙寺护国法阵的威力?区区俗世战事、寻常修士来犯,此阵皆可尽数抵挡。
若是苏真人真有本事破我法阵,老衲愿将这颗头颅拱手奉上,任由她处置!”
皇帝心中暗自腹诽,区区一个老和尚的头颅,本就毫无价值,谁会稀罕取他性命。
嘴上却只得委婉劝说,道出家人淡泊名利、不必执着胜负输赢。
可天龙禅师性格执拗、油盐不进,执意要让苏轻鸢前来破阵履约,甚至公然施压,扬言若是陛下阻拦,天龙寺便彻底撒手,不再过问大雍朝任何安危战事。
皇帝被他死死拿捏、无可奈何,只能应允,即刻派人前去传唤苏轻鸢入宫商议。
苏轻鸢入宫听闻天龙禅师的诉求,当即直言警示:
“拜火国不日便会大举来犯,其国内专修魔焰遁术的修士,将御魔毯凌空而行,直抵京城上空发起突袭。
你这护国法阵是用来镇守国门、抵御外敌的,先守住此番魔修侵袭再说。
若是阵毁城危,你至少需耗时一月方能修补法阵,如今战事在即,我大雍朝根本耗不起。”
天龙禅师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你说谎竟毫无分寸。边境至今毫无异动,无任何战报传来,足以证明拜火国并未出兵,何来凌空突袭、兵临京城之说?”
皇帝也连忙附和,委婉提醒:“是啊苏真人,边境从未传来拜火国起兵进犯的军情,会不会是你判断有误?”
他不敢直言质疑苏轻鸢所言虚妄,只能以官方战报为由,隐晦试探。
苏轻鸢无意过多解释,只正色告诫皇帝:“即刻传令下去,让天龙禅师一众修士全力备战、严阵以待。单凭护国法阵,绝无可能挡住此番魔修攻势。”
皇帝依旧满心犹疑:“可边境确实毫无异动,没有任何军情佐证拜火国来犯的消息。”
苏轻鸢说:“拜火国大军暂且不会越境攻城,但麾下顶尖魔修已然整装待发。
他们御魔毯腾空疾驰,一日之内便可跨越千里疆域,直扑京城上空。
此番是高阶修真修士的凌空突袭,我大雍朝若无对等修士抗衡,昔日匈奴区区十数萨满便碾压大雍全军的惨剧,必将再度重演。”
话音刚落,一名太监匆匆入宫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匈奴二王子求见,称有紧急要事禀报。”
皇帝心头骤然一慌,连忙对二人说道:“二位暂且留步,随朕一同接见匈奴二王子,看看他此番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不多时,匈奴二王子乌衍带着一众随从步入大殿,躬身对皇帝行过大礼,态度恭敬,说道:
“本王子刚接到父王千里急信,特此转告大雍陛下——我匈奴先祖三尊魂,大雍朝何时归还?
若是执意扣押不还,我匈奴为护先祖尊严、守部族颜面,只能二度起兵,再次征讨大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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