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怒不可遏,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声色俱厉:“拜火国不过是十余个零散小部落拼凑而成,国力微弱、人心涣散,朕素来知晓他们难成气候,从未将其视作心腹大患!
为何此番竟能尽数团结,集结四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肆意劫掠我大雍商旅,挑衅大雍天威!”
苏轻鸢一针见血:“皆是利益驱使。他们已然看清大雍历经匈奴一战,兵力折损、元气大伤的软肋,知晓此刻便是大雍最虚弱的时机,便将我朝视作任人宰割的肥肉,人人都想趁虚而入,分食红利。”
皇帝瞬间豁然通透,心中五味杂陈。
大雍与匈奴一战,正规主力军伤亡惨重、战力大跌。
可大雍坐拥万里沃土、物产丰饶,素来富庶强盛。
周边所有小国的富庶总和,尚且不及大雍一隅。这般富庶强盛,却恰逢国力空虚,在一众邻国眼中,便是绝佳的蚕食目标。
趁你病,要你命。
世间所有心怀野心的君王,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
如今南边和西边两国同时发难、边境双双告急,既是试探大雍的底线与实力,也是步步紧逼,逼迫大雍低头妥协。
一旦大雍示弱退让、遣使议和,这些邻国便会肆无忌惮漫天要价,不费一兵一卒,夺走原本需浴血奋战才能换取的城池、物资与利益。
皇帝看向苏轻鸢,语气恳切郑重:“朕即刻召开御前会议,召集众臣商议退敌国策。
你与朕共治天下、共享江山,便随朕一同参会,共商破局之策,安定大雍社稷。”
苏轻鸢轻轻摇头,语气疏离淡然:“我早已说过,朝堂政务、战事权谋,我既不擅长,亦无半分兴趣,陛下自行与诸位大臣商议便可。
陛下商议军情要紧,我就告辞了!”
苏轻鸢辞别皇宫,返回济世堂。
刚抵达济世堂门前,南宫云杰便神色紧张地上前禀报:“陛下,皇太妃派人前来传召,请您移步太妃府赴宴。”
苏轻鸢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要唤我陛下。可直呼我名,或称我真人、大师皆可。”
南宫云杰面露为难,低声回道:“可皇帝陛下此前亲口言说,您与陛下共享天下、共治江山,朝野上下皆认您为半个君主,自然该以陛下相称。”
苏轻鸢淡淡道:“我我不喜欢,换个称呼。”
“是,”南宫云杰连忙改口,“往后属下还是称呼您为真人。”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继续沉声禀报:“真人,此番皇太妃派来的随从行事极为无礼、傲慢张狂。”
苏轻鸢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抬步径直移步会客厅。
厅中立着一名面无须髯、尖嘴猴腮的太监,此刻正厉声训斥着奉茶的丫鬟。地面散落着数盏碎裂的茶盏,显然是他刻意挑刺、故意发难所致。
苏轻鸢看向惶恐不安的丫鬟,语气平静:“不必再奉茶了,这位公公本就不是来饮茶的,无需白费功夫。”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声,快步退出会客厅。
那太监见状顿时心生恼怒,死死盯住苏轻鸢,语气张狂质问:“你这是何意?是瞧不起咱家,还是公然藐视皇太妃娘娘?”
苏轻鸢神色未变,语气淡漠疏离:“有事便直说,无事便可自行离去。”
太监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厉声呵斥:“放肆!咱家虽是宫中太监,此番却是奉皇太妃之命前来传召,代表的是皇太妃的颜面!你这般态度,分明是不将皇太妃放在眼中,好大的胆子!”
苏轻鸢缓缓起身,对身侧的南宫云杰淡淡吩咐:“他既然没什么正事,便请他离开。”
南宫云杰立刻上前,沉声道:“公公,请吧。”
这般举动彻底激怒了太监。
他牙关紧咬、怒目圆睁,厉声怒斥:“你们竟敢藐视皇太妃,简直胆大妄为!”
话音未落,南宫云杰身后的侍卫已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双臂,强行将人向外拖拽。
太监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嘶吼:“放开我!咱家还有话未说完!”
侍卫全然不予理会,力道沉稳,径直将人拖行而出。
即将被拖出济世堂大门时,心急气急的太监终于抛出底牌,厉声威胁:“苏轻鸢!皇太妃请你去做客吃酒,同时,将你苏家族人尽数请入太妃府中做客!你若执意不肯赴约、拒不配合,你的苏家亲人,便要一辈子困在太妃府中,永生不得踏出半步!”
得知皇太妃竟以苏家族人要挟自己,苏轻鸢只觉荒谬可笑,几欲嗤笑出声: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我与苏家早已势同水火、恩断义绝。苏家众人屡次三番针对于我,处心积虑置我于死地,次次与我为敌作对。
这般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白眼狼族人,皇太妃竟以为我会为了他们妥协退让、屈从于人?”
太监面露阴恻冷笑,步步紧逼:“你与苏家的恩怨世人皆知,可他们终究是你的血亲族人。
你若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囹圄、受尽桎梏,置之不理、袖手旁观,天下百姓必会唾骂你冷血无情、罔顾亲情,你终将被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苏轻鸢轻轻耸肩,神色坦荡无畏:“所谓天下舆论,不过是京城方寸之地的闲言碎语罢了。
京城的人本就对我偏见极深、极尽排挤,外界早已流言四起,人人都无端指责是我引来战乱、祸及百姓,日日叫嚣着将我逐出大雍疆土。
世人早已将所有罪责尽数推至我身,一心想将我彻底打压至死,我又何须在乎这群人的浅薄看法,惧怕他们所谓的唾骂非议?简直荒唐可笑。”
太监瞬间语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眼珠飞速转动,又连忙出言施压:
“你不惧百姓非议,难道还不惧满朝文武的弹劾?你置至亲族人于生死不顾,便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定会被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即便陛下对你恩宠有加、许你共治天下,可无满朝文武鼎力辅佐、朝堂支持,你根本无从立足、治理天下,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苏轻鸢语气冷冽,满是不屑:
“满朝文武,在我眼中,除却极少数心怀家国、正直坦荡之人,余下大半皆是鼠目寸光、有眼无珠的庸碌之辈,更有不少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卑劣小人。
我又何须将这群人的弹劾放在心上?他们针对我的奏折,何曾少过?”
说到这里,苏轻鸢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寒凉。
昔日朝堂之上,诸多官员曾受过她的恩惠,或是经她诊治痊愈顽疾,或是靠她勘定风水、化解灾厄。
可这群人转头便忘恩负义,跟风弹劾、肆意诋毁、处处针对,极尽凉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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