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却不以为然,淡淡一笑,敷衍推脱:
“如今有大宗师坐镇国师馆、统领修真高人,举手可灭百万雄兵,何须耗费巨额财力人力重整新军?
此番匈奴一战折损二十万精锐,元气大伤,尚且需要留存兵力固守边疆、安抚部族,短期内根本无力再度进犯大雍。
如今战后百废待兴、民生凋敝,朝野各处皆需钱粮周转,若是将巨额财力尽数耗费在招兵买马之上,实属主次不分、得不偿失。”
天龙禅师眉头紧蹙,郑重劝谏:
“陛下,修真术士与军队兵马,各司其职、无法相互替代。术士人数稀少、精力有限,根本无法兼顾万里疆域、万千城池的全域防务。
大雍国土辽阔、边境绵长,仅凭数位修真高人,断然无法全方位守护。强军固本必不可少,务必重整兵马、强固边防,方能保江山长治久安。”
皇帝依旧不以为意,随口辩驳:
“朕朝中谋臣如云、将士如雨,军务整顿、边防稳固,自有专人处置,无需大宗师费心。如今大雍兵力足以固守根基,周边诸国皆无开战之心。
南蛮与大雍数十年交好、商贸互通,从无战乱纷争;东隔大海的矮倭国,与大雍无接壤疆域、极少往来,全无兵戈之险;
西境拜火国以商贸为重、和睦相处,数十年不动刀兵;北境白熊国物资匮乏,常年依赖大雍物产,唯求通商互利,从无进犯之意。
此番与匈奴开战,源头不过是三道魂魄纷争。若当初将三道封印魂魄交还匈奴,这场战乱便可尽数避免,何须耗费巨资重整大军?”
天龙禅师从未听闻此番隐情,雪白的眉毛骤然抖动,连忙追问:“陛下此话何解?何为三道魂魄?此战根源究竟如何?”
皇帝随即将此战的始末缘由缓缓道出。
他肉眼凡胎,看不见魂魄虚影,未曾亲眼目睹苏轻鸢催动战魂、斩杀萨满、覆灭黑煞凶灵、碾压二十万大军的惊天场面,只知晓匈奴因索要三道封印魂魄不得,悍然发动战乱。
自己当初身陷绝境,幸得苏轻鸢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守住大雍江山。
话音刚落,宫外侍卫匆匆入殿跪地禀报:“陛下,匈奴投降特使已抵达京城,在殿外等候召见。”
皇帝大喜过望,即刻命天龙禅师陪同前往万国殿接见特使,同时派人传召苏轻鸢参会。
如今朝堂大小要事,他皆习惯性告知苏轻鸢、征询其心意,朝中重要奏折也尽数抄送她阅览。
此番匈奴投降谈判事关重大,传召之后,苏轻鸢却并未入宫参会。
皇帝便带着天龙禅师,亲临万国殿接见匈奴使团。
匈奴使团呈上投降国书、进贡礼单与赔付清单,匈奴二王子乌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陛下,我匈奴已然兵败臣服,愿俯首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自此永为大雍藩属、不敢作乱。
唯独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恳请大雍朝归还我匈奴两百年来陨落的威烈单于、王后呼衍破月、猛将兀达浑三道魂魄。
让我等得送回祖宗陵寝隆重安葬,安抚英灵、慰藉亡魂,使其早日轮回转世。”
皇帝本因匈奴投降满心愉悦,听闻对方兵败投降尚且敢索要魂魄,顿时怒火翻涌、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驳斥:
“朕早已屡次告知你方,三道魂魄不在大雍手中,我朝从未扣留藏匿,你方为何屡屡不信、百般纠缠?”
乌衍被皇帝当众驳斥,顿时涨红脸颊,语气愤然,带着几分隐忍的颤抖:“陛下身为大雍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礼法、一言九鼎,为何睁眼说瞎话、欺瞒我小邦?实在让人心寒、令人不齿!”
皇帝拍案而起、龙颜大怒,厉声呵斥:“放肆!你区区战败藩属王子,也敢当众诋毁朕?”
乌衍不惧帝王威压,直言对峙:“我方萨满亲眼所见——京城城楼之上,大雍法师苏轻鸢女真人,亲自催动法术、放出三道魂魄,击杀我萨满及灵宠,覆灭我朝大军二十万人马!
萨满亲眼目睹、绝非虚言,陛下何须百般抵赖?”
皇帝满脸愕然,瞬间怔住:“你说三道魂魄,一直在苏轻鸢手中?”
乌衍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万分:“千真万确!这三道魂魄于大雍而言毫无用处,却是我匈奴先祖英灵、部族根基,是我族必须世代供奉的至宝!恳请陛下归还魂魄,成全我族心愿!”
他语气骤然强硬,裹挟着一丝赤裸裸的威胁:“此番我匈奴甘愿俯首投降、赔付重资,是为换回三道先祖魂魄!若是大雍执意扣留不还,我匈奴军民上下,宁可血战到底、全军覆没,也绝不苟且臣服!”
天龙禅师趁机俯身,低声进言:“陛下,难怪苏轻鸢刻意避而不见、不肯参会,她是惧怕当众被揭穿、无法辩驳!
匈奴先祖魂魄,本就该归还匈奴、物归原主,她私自扣留、占为己有,实在过分!陛下切勿因偏爱纵容,坏了邦交大局、惹来战火重燃!”
皇帝抬手示意知晓,对着乌衍沉声开口:“此事事关重大、缘由复杂,容朕细细核查、斟酌决断。你方众人暂且入驻驿站歇息,静待朕的答复。”
乌衍等人无奈,只得躬身告退。此番投降只是初步议定,尚未交割贡品、粮草、城池,故而仅有文书礼单,并无实物交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匈奴所谓的投降,是带条件的妥协,其核心诉求,便是取回三道先祖魂魄。
使团退下后,天龙禅师再度恳切劝谏:“陛下,应当即刻下旨命苏轻鸢归还魂魄,了结此番争端,杜绝日后战火隐患,万万不可拖延生变!”
皇帝抬手沉吟,神色凝重:“此事容朕三思。”
他心中顾虑重重、反复权衡利弊,迟迟无法决断。
苏轻鸢自君臣共治约定达成以来,始终安分守己、主动放权、不涉皇权,处处迁就朝堂、体恤君主,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她私自扣留魂魄,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若是自己以帝王之尊强行逼迫、施压追责,势必寒了功臣之心、伤了二人情分,彻底撕裂君臣共治的平衡。
这般利弊权衡,让他不敢草率定论。
天龙禅师见状,只得躬身告退,返回天龙寺筹备重修法阵、组建国师馆诸事。
可是,仅短短一夜之间,匈奴讨要三道魂魄的事情便传遍整座京城、朝野上下。
所有人都认定,此番匈奴大举来犯、两国战乱不休,根源皆是苏轻鸢私自扣留匈奴先祖魂魄、贪心作祟所致。
顷刻间,朝野上下掀起滔天巨浪,弹劾苏轻鸢的奏折再度堆满御案,铺天盖地、数不胜数。
满朝文武尽数痛斥苏轻鸢自私自利、贪念作祟、祸国殃民,是拖累大雍、引发战乱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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