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长长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怅然:“此事怕是难以如愿。苏真人早已奉旨远赴匈奴和亲,身在敌营,匈奴绝不会轻易放人。”
南宫鼎心中早有盘算,沉声说道:“我们可抛出割地赔款的优厚条件,与匈奴议和谈判。表面以巨额利益麻痹敌军,让匈奴放松警惕、心生懈怠,再借我大雍风俗,以和亲女子三日回门省亲为由,名正言顺请求放回苏真人短暂归朝。
此法无需直接示弱求人,以谈判为掩护,以风俗为借口,大概率能让匈奴应允。只要苏真人归朝,我大雍便重得护国守护神,届时所有危局皆可迎刃而解!”
皇帝背手而立,眉头紧蹙,沉吟不决。此时天光彻底大亮,漫天黑煞蝗虫消散无踪,萦绕皇城数日的致命阴霾尽数褪去,压在皇帝心头的千斤重担也骤然卸下大半。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事关重大,容朕三思。割地赔款纵然只是谈判借口,可一旦传出,必定动摇全军、全国士气,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声音颤抖:“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帝心头骤然一紧,厉声追问:“何事惊慌?”
侍卫跪地急报:“匈奴大军再度逼近,列兵城下,正在架设投石机等攻城器械,看样子是要即刻大举攻城!”
皇帝瞬间面如死灰,身形微微晃动,喃喃自语:“和亲已定,两国已然结为邻邦兄弟,本该休战止戈,为何还要再度攻城……?”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能答。
片刻后,南宫云杰上前一步,沉声进言:“陛下,请即刻下旨整军备战迎敌!如今城楼守军人心浮动,不知战和,军心涣散,若再不下旨迎战,势必彻底溃败!”
皇帝声音微微发颤,满心犹豫怯懦:“可若是我们主动整军备战,匈奴并无攻城之意,岂不是显得我大雍率先挑衅、心怀敌意?反倒给了他们出兵的借口,弄巧成拙,挑起战乱!”
南宫云杰心中万般无奈,只觉皇帝优柔寡断、畏首畏尾,难堪大任,却只能耐着性子劝谏:
“陛下,是匈奴率先陈兵城下、准备攻城器械,先行展露敌对姿态。我大雍整军设防、登城戒备,只是顺势应对、自保防守,乃是天经地义。
即便匈奴心存误解,错也不在我大雍朝,我们占尽情理道义,无需顾虑!”
皇帝思索片刻,终于抬眼看向张真人:“朕欲亲登城楼查看战况,不知城外如今局势,诸位真人能否护朕周全、保朕平安?”
张真人拱手正色道:“贫道与一众道友,必竭尽所能,护佑陛下安危。只是敌军若有开战迹象,陛下需即刻撤回皇宫。皇宫防御布局更全,我等护驾设防,也会更加稳妥从容。”
皇帝微微颔首:“朕便登城楼一观,顺带亲自安抚将士,提振全军士气。”
南宫云杰本想出言劝阻,城楼之上刀兵相见、危机四伏,实在太过凶险。可转念一想,如今军心涣散、士气低迷,皇帝亲赴城楼,确实是提振军心的唯一办法。
皇帝虽遇事怯懦、优柔寡断,却敢以身涉险、身先士卒,这份心性,着实令人敬佩。
当即,南宫云杰整顿禁军、调动大内侍卫贴身护驾,张真人召集十余位得道高人随行护卫,其余国师、道人尽数分派各处城关镇守,严阵以待。
从皇城前往城楼的路途,必经苏轻鸢的济世堂。
长街之上,死寂萧瑟,遍地皆是灾劫过后的森森白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死寂无人,整座城池宛如死城。唯独济世堂大门敞开,内里人声涌动,无数被黑煞蝗虫咬伤、身受重伤的百姓,正在堂中就医诊治。
皇帝见状心生好奇,当即下令停步,下辇径直走入济世堂。
南宫云杰、张真人一行人紧随左右,层层护持。堂内掌柜、坐堂郎中与就医百姓,见圣驾亲临,纷纷下跪行礼。
皇帝目光一扫,一眼便看见昔日跟随苏轻鸢的丫鬟清秋,抬手将她召至身前询问:“昨夜黑煞蝗虫肆虐全城,伤亡无数,你们济世堂境况如何?可有人员死伤?”
清秋跪地回答:“回陛下,昨夜蝗灾狂暴,城中家家户户皆有死伤,百姓苦不堪言。但我家姑娘远赴和亲之前,早已留下嘱托,但凡遭遇凶险灾劫,堂中众人只需留守医馆商铺,切勿外出,便可安然无恙、避过灾厄。
昨夜全城封禁,我等尽数留守堂中,未曾外出半步。故而一夜浩劫过后,济世堂及姑娘名下所有医馆、药铺、商铺,无一人伤亡、无一处损毁,全员平安。”
听闻此言,皇帝、张真人一众人心头又惊又叹,心底满是无尽懊恼与悔恨。
苏轻鸢身怀绝世神通,布下的隐秘结界玄妙无穷,能于灭世灾劫中护住一方安宁,保无数凡人性命,如此绝世能人,他们却亲手推开,拱手送给敌国,沦为他人助力。
皇帝心绪繁杂,满心怅然,无心再多停留,匆匆告辞离去,登辇继续前往城楼。
他全然不知,此刻苏轻鸢便隐匿在济世堂的深层结界之中,静静俯瞰着他的一举一动。
苏轻鸢布下的结界玄妙无比,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张真人也无法察觉她的踪迹。
昨夜黑煞蝗虫屠城、满城百姓身陷绝境之时,苏轻鸢始终冷眼旁观、未曾出手半分。
大雍朝野上下狠心将她舍弃,推入敌营和亲,她便再也不会为这凉薄的大雍付出半分心力。
她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世人待她凉薄,她便冷眼观其浮沉。
当初朝野众人软硬兼施、步步紧逼,逼迫她远赴匈奴、牺牲自身换取所谓的和平之时,从未顾及过她的生死安危。
如今满城伤亡、生灵涂炭,皆是他们自作自受、各安天命,她绝不会出手拯救这群凉薄自私的白眼狼。
皇帝一行人抵达城楼,抬眼望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匈奴大军层层叠叠,将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投石机、箭塔、鹅车等巨型攻城器械尽数架设完毕,寒光凛冽,杀气冲天。
城下匈奴传令兵列队而出,齐声高喊,声浪震天,一遍遍席卷城头:
“开城投降!如若顽抗,城破之日,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城头之上,大雍皇帝脸色惨白,彻底心冷如灰。
他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尽数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他天真以为,以苏轻鸢和亲为代价,两国便能化干戈为玉帛,结为兄弟邻邦,永世停战。
可到头来,匈奴丝毫未曾念及和亲情分,依旧悍然举兵攻城,背信弃义、毫无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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