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翰林院成为清流官员以来,南宫豪沉心读书、静心自省,复盘自己昔日在江南的施政举措,反思得失对错。数月沉淀,他自觉为官心性、治民能力皆大有精进。
此前皇帝早已许诺,只要南宫家能说服苏轻鸢和亲匈奴,他便能官复原职、重掌实权。
如今和亲之事已然敲定、尘埃落定,匈奴大军不久便会撤兵北归,朝堂正是需要能臣理政安民之时。
他满心期许,连夜撰写治理江南的施政奏疏,洋洋洒洒写下全篇施政纲领,只待天明便送入皇宫,向帝王证明自己的才干,坐稳朝堂重臣之位。
他满心以为,乱世将定、盛世将至,自己的仕途荣光,即将开启,却万万没想到,灭顶灾祸已然悄然降临。
南宫豪正伏案书写奏疏,满心盘算着如何借机站队表忠心,仕途更进一步,眼看文稿即将落笔收尾、大功告成,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静谧。
侍卫慌慌张张破门而入,带来了骇人噩耗:城外匈奴方向飞来无数遮天蔽日的巨型蝗虫,虫身萦绕浓郁刺骨的黑煞之气,邪异非常,城内不少值守侍卫与南宫家的看家护院尽数遭殃,死伤惨重,伤者遍地。
南宫豪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跟着侍卫慌忙封堵门窗,手足并用地想要找物件堵死床榻缝隙,妄图苟活,可灾祸来袭,从无半分留情的余地。
转瞬之间,坚固的窗棂便被疯狂冲撞的蝗虫尽数突破,密密麻麻的黑煞蝗虫蜂拥而入,漫天虫影笼罩整间屋子。
南宫豪惊恐极致,狼狈地蜷缩钻到床底,满心以为能寻得一线生机,却不知这些邪异蝗虫无孔不入。
很快,床底也被虫群侵占,尖锐的口器与利爪疯狂啃噬撕扯着他的皮肉,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南宫豪蜷缩在黑暗角落,发出一声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声嘶力竭地朝着门外哭喊求救。
他拼命呼喊着苏轻鸢的名字,苦苦哀求苏轻鸢出手救他性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轻鸢身负通天本事,是唯一能护住南宫家、拦下这场灾劫的人。
可直到他被虫群啃噬殆尽、气息断绝,心心念念的身影也未曾出现分毫。
濒死的极致痛苦与绝望之中,南宫豪终于生出了彻骨的悔恨:当初是他们亲手将唯一的守护神苏轻鸢送去匈奴和亲。
如今这场灭顶之灾,全然是他们自作自受、自寻死路。
另一边,刚从监牢中被放出的南宫渊,早已经受不住接连变故彻底疯癫。
蝗灾倾覆府邸的那一刻,他状若癫狂,在屋内四处狂奔逃窜,歇斯底里叫喊着躲避虫群,可漫天黑煞蝗虫无处不在,根本无处可逃。
最终,疯癫的南宫渊被虫群彻底淹没,转瞬之间便被啃噬干净,化作一具冰冷惨白的白骨。
南宫豪的夫人唐梦然,结局更是凄惨。
她卧床不起,因长期嗜食生肉染上了无药可医的顽固寄生虫怪病,全身经脉瘫痪,动弹不得,连抬手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蝗灾肆虐之时,人人自顾逃命,无人顾及瘫痪在床的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凶虫逼近,最终无声无息地被蝗虫啃噬而亡,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南宫云霜反应最为迅捷。
当时她已然宽衣就寝,听闻黑煞蝗虫袭击之后,她第一时间下床死死关好房门,然后藏进家中那口巨型储布木箱。
这口木箱材质厚重坚固,是家中专门用来存放名贵绸缎布料的器物,远比门窗、窗帘牢靠,不怕黑煞凶虫。
她将木箱内堆叠的一匹匹绸缎尽数搬出,胡乱丢弃在地面,全力清空箱内空间。
刚刚收拾完毕的刹那,蝗虫轰然破窗而入,铺天盖地朝着她猛扑而来。
起初她尚且不知虫群的凶煞厉害,不慎被啃咬数口,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才真切知晓这些黑煞蝗虫的凶狠可怖,不敢有半分耽搁,纵身一跃跳进巨型木箱,死死扣紧箱盖。
凭借这方狭小的容身之处侥幸躲过死劫,只是身上早已被凶虫咬伤多处,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肉模糊,剧痛难忍。
南宫家主南宫鼎在蝗灾降临的那一刻,正独自静坐于书房之中。
他心中烦躁,想要借看书让自己平静。可他手中握着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心神却早已飘至千里之外,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纸。
他满心所思,唯有苏轻鸢一人。——这个曾数次救下南宫家、救过他性命的姑娘,真的该被他们拱手送去匈奴和亲吗?
当初他之所以应下皇帝的旨意,主动出面劝说、逼迫苏轻鸢远赴匈奴和亲,核心缘由便是他始终对苏轻鸢的实力心存忌惮、不敢全然信任。
战火燃起之前,大雍朝上下都认为:匈奴兵力强盛、战力彪悍,是个劲敌,但是大雍朝坐拥广袤国土、千万子民、富庶山河,兵马是匈奴数倍,足以抗衡。
可开战之后,大雍朝军队溃不成军、丢盔弃甲,三路大军尽数溃败,任由匈奴铁骑合围京师,兵临城下。
这般强横无匹的匈奴部族,岂是苏轻鸢一介女修能够抗衡抵御?
彼时的他固执地认为,以和亲之策平息战火、换来大雍安稳,便是两全其美的最优解。
他甚至暗自觉得,苏轻鸢若远赴匈奴,既能化解两国战事,更能凭借自身本事站稳脚跟,从大雍臣子摇身变为匈奴大王子妃,日后更是有望登顶匈奴后位,于她而言,亦是一桩无上机缘、绝佳归宿。
可夜深人静、静心沉思之时,他心底却生出了无尽的悔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苏轻鸢从始至终万般不愿,这场和亲全然是被逼无奈。
上至帝王权贵,下至黎民百姓,举国上下所有人都在软硬兼施、步步紧逼,硬生生将不愿远嫁的苏轻鸢推往绝境。
而这场万般不公的逼迫之中,他南宫鼎,亦是推波助澜的元凶之一。
他无数次反问自己,是不是亲手犯下了滔天大错?
他依旧固执地觉得,和亲护国的初衷并无过错,可逼迫苏轻鸢违背本心、牺牲自我,却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愧疚与罪孽,让他满心自责、彻夜难安。
就在他满心郁结、悔恨万千之际,一名侍卫神色惨白、步履踉跄地狂奔闯入书房,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颤抖:
“老爷,不好了!城外飞来无数拳头大小的怪异蝗虫,生性凶煞,能伤人夺命,已然闯进府上了!”
侍卫一边嘶吼禀报,一边拼尽全力关上书房房门,快速落栓锁死。
听闻只是蝗虫作祟,南宫鼎心头顿时生出几分不耐与轻视,面色沉冷地开口:
“区区田间蝗虫而已,何足畏惧?你们皆是武者,久经历练,怎会胆小怯懦到这般地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16/28383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