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细看,是宫中负责洒扫的粗壮宫女。
那宫女双目猩红,瞬间抬手死死揪住她的发髻,用力将她脖颈扯近,尖牙森然,直直朝着她的咽喉咬来。
太后手中仍紧攥着带血青砖,生死关头,她彻底抛却太后的尊贵体面、矜持身段,只为活命奋力一搏。
她咬牙抬手,狠狠一砖拍在宫女面门,不等对方挣扎,再度重重砸落其头顶。
宫女身躯一僵,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太后趁机夺路狂奔,手握青砖一路横扫,接连拍倒数名追扑而来的异变宫人。所幸这些被邪术操控的宫人,唯有盲目撕咬一式,不懂缠斗攻守,才让她得以寻得喘息之机,拼死突围。
她浑身沾满血污尘土,攥着染血的青砖冲出殿外,抬眼望去,整座皇宫已然沦为炼狱。
惨白月光下,随处可见宫人、侍卫相互扑杀撕咬,血肉横飞、尸骸遍地,场面惨烈骇人。
残存的异变宫人望见她的身影,再度僵硬转身,摇摇晃晃追来,嗜血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她。
太后心胆俱裂,拼尽残余气力狂奔逃窜。
此刻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赶往皇帝寝宫,求助自己的儿子。唯有九五至尊的皇帝,方能镇压这场邪祟之乱,保她性命。
仓皇奔逃间,她骤然幡然醒悟,心中五味杂陈。
不久之前,她还与疼爱的皇孙暗中筹谋,步步算计亲生儿子,一心想要架空皇权、把持朝政、夺取帝位。
可大难临头之际,她寄予厚望的皇孙沦为噬人邪物,唯有被她算计的皇帝儿子,是她最后的生路。
她一路踉跄奔逃,沿途不断斩杀追兵,满身血污、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平日雍容华贵、端庄威严的太后仪态,只剩极致的狼狈与惶恐。
终于抵达皇帝寝宫门前,可朱红大门紧闭,严丝合缝。她不顾一切抬手大力拍门,砰砰的撞击声在死寂惨烈的深宫之中格外刺耳突兀。
“皇儿!开门!是母后!”她一边疯狂拍门,一边嘶哑哭喊,“宫中邪祟作乱,大乱将至!快开门!再不开门,母后今日必死于此地!”
可任凭她如何哭喊拍击,寝宫大门始终纹丝不动,门内一片死寂,仿佛门外的滔天祸乱、凄厉哭喊,皆与这方天地毫无关联。
此刻的皇帝寝宫内,氛围肃穆凝重。
大雍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凝冷峻,眉宇间藏着一丝隐忧。南宫云杰手持长剑立于一侧,身姿挺拔、神色戒备,两队大内侍卫分列殿中两侧,铁甲寒光凛冽,全员凝神戒备、严阵以待。
寝宫外围,层层侍卫列队驻守,将整座寝宫围得水泄不通,戒备森严。
如果有修真者在此,就能看见,皇帝的整个寝宫乾坤殿都笼罩在一层无形透明结界内。结界稳稳护住殿内所有人。
这是苏轻鸢刚刚布下的结界,隔绝了外界邪祟的窥探。
任凭宫外异变宫人四处游荡厮杀,却完全感知不到这座寝宫的存在,只得在周边漫无目的地相互撕咬冲撞,始终无法靠近半步。
却原来,苏轻鸢此前并没返回济世堂。
她虽然已然将预警告知大皇子与守城官,却未将希望寄托于二人身上。
她知道,即便二人顺利将消息传报皇帝,仓促之间,朝堂也无应对邪术之乱的万全之策。
寻常兵甲侍卫,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被邪术操控、癫狂嗜血的宫人。
大雍国师馆虽有一众修道之人可镇邪驱祟,可国师馆地处皇宫外域,远水难救近火。此次匈奴萨满偷袭毫无征兆、暗中发难,猝不及防之下,皇宫根本来不及布防抵御。
若不是她给匈奴大王子的玉扳指传回窃听消息,得知匈奴萨满的阴谋,就连她也无法及时赶赴皇宫、提前设防。
所以,离开皇宫城门之后,苏轻鸢找到一处僻静处,施展穿墙术,轻松穿过宫墙,避开层层守卫障碍,径直抵达皇帝寝宫。
皇帝见她现身,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追问宫中变故缘由。
苏轻鸢直言相告:“匈奴萨满倾尽修为,发动邪术攻势,直指皇宫。此刻邪术已经施展,我布下结界,守护陛下寝宫,保陛下安危,杜绝邪祟近身。
至于宫外蔓延的邪乱,交由大内侍卫抵御。”
当然,苏轻鸢是不会指望侍卫能挡住邪祟的。她指望的是已经夺舍萧皇后的呼衍破月。
随后,匈奴黑煞邪术爆发,无数宫人包括大皇子成为行尸走肉。
此刻,苏轻鸢已经布下结界,随即传令呼衍破月,命其清缴宫中作乱的邪祟邪气。
呼衍破月是神魂状态,除了修真之人,其他人是看不到她的。
身为两百年前纵横沙场的女战神,呼衍破月修为高深、战力卓绝,对付这些零散邪祟本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奈何此番匈奴布设的邪祟数量极多,密密麻麻遍布整座皇宫,无孔不入。纵使呼衍破月战力超凡,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肃清所有邪秽。
皇帝紧张地坐在乾坤殿里等待消息。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入殿,躬身沉声禀报:“陛下,太后正在殿外拍门哭喊,状极凄惨,是否放太后入内?”
大雍皇帝面色骤然一紧,脸色泛白,下意识转头望向苏轻鸢。
如今苏轻鸢是唯一能护他周全、洞悉邪术危机之人,他心中惶恐,全然以苏轻鸢的决断为准。
苏轻鸢深知皇帝素来仁孝,绝不可能坐视母后身陷险境、惨遭屠戮。但结界关乎整座寝宫所有人的生死安危,绝不能任由皇帝一时心软、冲动误事,必须将其中利害尽数言明。
她说道:“陛下,臣直言相告——寝宫结界是抵御邪祟的最后屏障。结界封闭,邪祟无隙可乘、无法近身。可但凡开启一瞬,哪怕只是刹那空隙,无孔不入的邪祟便会顺势涌入殿内。
此结界是臣在邪术发作、祸乱未起之前提前布设,根基稳固,方能死死隔绝外界邪祟。如今宫中邪秽遍地、无处不在,一旦结界开启或是撤去,再想重新布防、稳固屏障,已然绝无可能。
届时我们便会彻底失去屏障,只能与无穷无尽的邪祟殊死搏杀。不止陛下身陷绝境,殿内所有侍卫将士皆有可能殒命邪祟之手,结局祸福难料。
故而还请陛下三思:放行太后入内,便是将殿内所有人,尽数推入万劫不复的险境,陛下自身性命亦难保万全。”
言罢,她抬眸望向殿门方向,静待皇帝抉择。
她深知帝王仁孝,亦知晓太后心性,在至亲血脉的牵绊与全员安危的重压之间,帝王的取舍,无人能够预判。
皇帝牙关紧咬,面色惨白,身形微颤,眼底满是挣扎与侥幸,沉声问道:“若是不放母后进来,她……可有生机?”
苏轻鸢说:“就看她的造化了。或许她能侥幸逃出生天,或许……难逃一劫。”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16/283833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