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嬢嬢!”
小家伙小声开口喊出来的称呼,是于大喜姐弟都很熟悉的乡音。
看见两人眼神里有变化,确信对方真能听懂滇省话后,小家伙左右四下看了看没人。
才又压低嗓门问:
“嬢嬢,你晓得有一条下雨就会变红的河不?我家就住在离这条河不远的半山上。”
小家伙说的应该是红河吧?
于大喜立即接话道:
“嬢嬢当然知道你说的这条河,你多大了?你是怎么被带来这里的?”
小孩儿刚刚一直紧盯两人的表情,听到这个嬢嬢回答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嘴巴扁了又扁,忍住了哭意:
“我......我现在八岁半,三年前我和村里的几个好兄弟去镇上赶场,有个戴口罩的哥哥请我们喝橘子汽水,喝了半瓶我就脑壳发昏,一觉睡醒就到了这个家。从来的那天到现在,已经满三年零一个月了。”
已经八岁半了?
这娃的身高目测最多一米一!
于大喜打量对方身上的衣裳和鞋:
“你这个新家的经济条件看来还不错,你来找我们是想回家吗?”
小孩儿猛猛点头:“想,做梦都想回家。”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老家具体是什么县,但他还能记得自己、家里父母和姐姐的名字。
他表示不喜欢这里的气候,也不习惯这里的饮食。
新家的两个姐姐都不怎么喜欢他这个被买回来的弟弟。
到现在,他也还没能完全学会本地话。
于大喜:“嬢嬢可以帮你,你能再耐心等上几天吗?”
小孩儿不解,直接带他走不就行了么?
你们那么大一辆车还能塞不下我一个孩子?
于小庆解释道:
“我和这位嬢嬢来你们村收柚子,并大张旗鼓找孩子的事情,你们村儿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假如我们把你藏在车上,等你这个新家的爸妈发现你不在,我们的车可能还没出镇上就被拦回来。
所以,我们不能现在带你走!
但我们会根据你刚刚说的你自己还有你家里人的名字,打电话回去联系我们老家的帽子叔叔。
正常情况下,家长丟了孩子肯定会去公安局报案的。
只要和老家的公安机联系上,帽子叔叔就能带着你的亲爸妈从老家出发来这里找你。”
已经八岁半的小孩认真的听着,努力的消化这个叔叔说的这段话的意思。
边消化、边点头。
如果老家的帽子叔叔陪着爸妈来,这个村里的人谁都不能拦着他回家。
被光明正大的带走确实比偷摸离开的好。
关键是,这样也不会拖累这两位好心的叔叔和嬢嬢。
他表示自己可以等。
不就再多等几天嘛!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在心里重复好几遍自己和家里人的名字,就是怕自己忘记了。
至今已经等三年多了,也不差这几天。
同时,他还告诉两人,村里和他一样被拐子拐来的男孩子还有几个,几人的口音也很接近。
不是滇省就是黔省或川省的娃。
还很认真的告诉了两人,这几个男孩子新家父母的名字。
直到于大喜不仅在小本本上写下来,还能背出这一长串的人名后,小家伙才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离开了这片柚子林。
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就凭这点,这娃长大后肯定是个能干大事的!
姐弟俩的心里同时冒出这么一句评价。
之后相互对视一眼,默默的加快了手里摘柚子的动作。
时间紧,任务重。
也不像之前那般仔细观察,挑着认为最好的摘。
三吨柚子比预计的采摘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不得不说,姐弟俩的顾虑一点没多余。
这个柚子产区大村儿的村民对两人还是挺谨慎的。
虽然没有帮忙去摘,但每一麻袋柚子从称重到搬上车,全程都有人盯着,每个麻袋都有开袋数数检查的环节。
货车的车厢内也有人上去检查了几遍。
就怕这两人夹带什么不该带的。
这沿海的农民和咱大山里的农民还真不一样!
姐弟俩自然是佯装不知,各种的配合。
你们乐意查就查呗。
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这些柚子!
直到把这一车柚子拉回市里租住的酱油厂小区,两人提着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于小庆听从了姐姐的建议,出小区后转了几趟公交车才到了芗城的J分区。
他要以退役J人的名义,向这个单位借公用的电话往老家打。
事关几个孩子是否能顺利回家的大事,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于大喜则立即拿起画笔作画。
和那孩子接触了不到十分钟,她得抓住脑子里的记忆用最快的速度将其画出来。
一旦老家有县局能对上名字,就可以把画像传真回去让其父母辨认。
事情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离家时才五岁,没有上过一天学的山里娃,他对老家的行政地名都没概念。
就只记得他们那个住在半山的山寨,下雨天能看到山下那条红色的河。
而红河在滇省境内流经的县一共有17个。
在没有联网的时代,只能挨着每个县的公安局打电话去问。
就说这样的电话量,如何能在公共电话亭或小卖店里打,而保证信息不泄露?
好在,姐弟俩的思路和方式虽然有点笨拙,确实管用。
在于小庆联系到原阳县GA局的时候,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三年前,确实有一个村儿的六户村民报过案,丢了的都是五六岁的男孩儿。
照理,人贩子也很少打这个岁数孩子主意的。
就怕年纪大的有记忆,买家养不熟。
但这个半山腰村寨大多都是小个子。
五六岁的孩子和外省三四岁的一样高。
加上没上过学又很好骗。
人贩子直接拿他们当三四岁的孩子卖。
有了姓名和于大喜传真过去的照片,原阳县GA局以及孩子的父母当即确认,这就是他们家丢失三年的孩子。
隔着电话线,于小庆都能听到响亮的哭声。
这种心情,找丢了孩子的家长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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