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是什么样子的?
于大喜脑子里想到关于它的描述,就是唐代边塞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还有许多称赞它的诗词。
但是,眼前这个由黄土夯筑而成的方形小城堡是怎么回事?
它的面积只相当于一个半的篮球场。
城墙南北长约二十六七米,东西宽约二十四五米。
墙高不过十米,还没后世三层楼高。
墙体是用黄胶土夯筑而成,底部厚约四五米,顶部收窄至三四米。
它倒也不是一个孤城。
它的周围分布着长城、烽燧,以及储备粮草的大方盘城等设施,是一道“关城—长城—粮仓”三位一体的完整防线。
但这与于大喜心中的雄关,还是颇有差距的。
她不知道在她打量并嫌弃这座雄关的时候。
她们这一行骑着两百头巨物,带着那么多骆驼的队伍,把个守关的边军看得眉头都能夹死个人。
关口的警报已经拉响。
全员警戒。
于大喜等人还没有减速,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了边军的射程范围之内。
身份文牒一传至关口,检查的官员齐齐瞪大了眼。
已故的都尉于勇在玉门关是怎样的存在?
他的长女不是听说被送去安息帝国和亲了么?
当初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现任都尉于勇的旧部魏连山差点就带着属下去阳关抢人了。
他们的都尉可真是,白死了!
被追封的“忠勇侯”的爵位,居然成为葬送其女婚事的身份所在。
唇亡齿寒。
在那场战役里侥幸活下来的,谁听了这事儿不寒心?
最后还是被人勉强劝住了。
两国结盟共同抵抗匈奴这事,谁敢破坏?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黄敢太中大夫的正使身份做不得假。
于大喜本人更是没法假扮。
魏连山是和于勇回过好几次长安的。
和原身是旧识。
顺利入了关。
于大喜看见魏连山,嘴角硬挤出了一丝笑:“魏叔......”
此时此刻根本不需要她说太多,故人自会脑补。
魏连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姊妹俩,激动得浑身哆嗦,想拍孩子的肩膀又觉得不妥。
末了,只呢喃道:
“你们爹,你们爹要还活着,他要还活着......”
哪里轮得到你去和亲哟。
后半句,懂的都懂。
黄敢此人虽然有时情商低得可怕,但也不傻。
明显看出人家叔侄有话说,在和魏连山打过招呼后,默默的和大鸭梨退出了这个小厅。
果然,没有外人在,魏连山迅速让手下的亲兵守好了门,脸色异常焦急:
“大侄女,你赶紧和魏叔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于大喜也没瞒着。
把她是如何被朝廷文官推出来和亲,到葱岭之后的事说了一个遍。
再下来,就是她的环西域计划以及想带妹妹来给她爹上坟。
魏连山先是气得脸色铁青,后是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以前也没听老大说过,他闺女这么虎啊。
和亲大事还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半道收服了一个葱岭隐世大部落,还用朝廷赏的嫁妆让这个部落给自己建了座城!
听听这大侄女怎么说。
“侄女死过一回才知道,国家大义什么的和我这个小娘子何干?
不就是打不过匈奴么?那我就练好杀敌的本事,总有为我爹报仇的那天。
至于长安要不要继续和已经投靠了匈奴的安息新王结盟,那是朝廷该考虑的事。
于家满门忠烈,我爹和我无愧于朝廷。
‘昭和公主’已死,‘昭和城主’只想留在葱岭过完余生。”
魏连山哪有资格给这么个,打服了大月氏,让姑墨国易主,还和西域最强国龟兹交好的城主侄女,指点前程?
听起来,人家在葱岭的日子好得不得了。
于大喜对此是一点都不带谦虚的。
“魏叔有时间一定要来昭华城耍耍,我们的城墙都是用山间巨石堆砌而成的,坚固程度远超于玉门关。
有了大月氏、大宛,还有西域诸国参与商贸,我们外城的十里长中央大街,货品比长安城丰富百倍。”
听得魏连山心动不已。
要真有这么个神仙地方,谁还乐意回长安那个狼窝?
于大喜还道:
“昭华城什么都好,有稳定的商税只会日子越过越红火,但现在的问题也很明显,使团现在只有八百人,还有五百护卫一个月前回了长安汇报情况。
侄女除了葱岭的外族邻居,也找不到更多的帮手。
魏叔,我们昭华城缺人。
男人女人和孩子都缺!
如果玉门关的叔伯哥哥们服役期满、又不想留在这里吃沙子的,请务必考虑下来我们昭华城找活路。
我们昭华城所有的差事都管吃、管住、管穿、管养老,月俸最少不低于五缗钱。
像黄敢等人这样的官员,一年下来的综合收入少不了三百两金!”
这收入,听得魏连山都心动了!
别看他也是玉门关都尉,年俸还不及黄敢的十分之一!
他郑重表示,这事会往心里去,且容他稍后再做安排。
话说了好一会儿,魏连山才想起这姐妹俩这么兴师动众来玉门关的目的。
是该带她们去于勇的坟前磕头了。
虽然朝廷一直鼓励“归葬”,就是拨了专款给战死的士兵买棺木,通过一路的驿站将这些士兵的遗体送回家乡安葬。
但在战事激烈,随时都有突发状况的紧急战备时期,想在大热天将遗体长途运回内地,几乎不太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选择就地安葬。
于勇守了玉门关十几年,埋在边关的守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墓园里有这么多兄弟陪着,一块儿守着这个关口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属。
于大喜陪着于大乐跪在于勇的坟前,磕完头就垂着脑袋默默不语。
于大乐已经哭成了花猫。
小姑娘今年十一岁,见过亲爹的次数不超过五回。
但这个战神一般的亲爹,一直是小姑娘的精神支柱。
她还未长大,她的精神支柱已埋入了黄沙中。
初生丧母,年少丧父。
这叫她如何不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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