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酒设局，把实习生当做筹码往外推，这件事绝不是停职反省就能了结。”
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无比冰冷。
“那两个人必须走法律程序追责。你在背后动的手脚，我心里清楚，不要再逼我把证据摆在台面上。”
苏砚垂着头，身子微微往前送，维持着一副受教认错的样子。
她那只手就悬在半空，卡着客厅这边的视线，看着就快要碰到霍舟野。
客厅里的姜许什么都听不见。
玻璃隔住所有声音，只看得见外面的画面。
霍舟野背对着她，脸上的神情一点都看不到。
在姜许眼中，只看见苏砚低着头，挨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像是在低声求他手下留情。
狭小阳台，就他们两个人。
外人看不见里面的争执，只看模样，反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聊天，
苏砚身子微微塌着，长发垂下来，姿态软得很。
那只悬着的手，隔着一层玻璃看过去，就快要抚上他的胳膊。
更重要的是，霍舟野没有躲开，任由那双手靠近。
按照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靠近自己，可他就默默接受了苏硕的靠近。
姜许坐在沙发上，望着这一幕，心慢慢地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霍舟野正在放出狠话施压。
映入眼里的，只有他们之间那份道不明，说不清的暧昧。
同样的出身圈子，认识许多年。
也许不管闹成什么样，他们都可以关起门，私下把事情摆平。
昨晚自己经历的那些惊吓，到了他们这里，会不会也只是一场可以商量过去的麻烦。
心口闷得厉害，一股无力感往上涌。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往阳台那边看。
姜许咬了咬唇，慢慢的低下了头。
是不是她有些不知好歹，苏硕都已经上门道歉了，她是不是应该接受苏硕的道歉。
脑子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霍舟野把苏砚单独叫出来，她看不到里面对峙，只凭眼前的画面自行推断。
说不定，霍舟野是在帮苏砚。
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交情摆在那里。
表面上是要追责，背地里私下商量，找个折中的法子，把整件事糊弄过去。
那她昨晚受的惊吓，就这么轻飘飘翻篇。
这个想法冒出来，堵得她呼吸都不顺。
可她又没有证据去质疑什么。
她只是个实习生，掺和不到他们上层人的谈判里。
阳台上，霍舟野还在冷着脸说话。
“别以为耍这些手段，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苏砚依旧垂着头，一声不吭，维持那副委屈的姿态，手上的动作没有收回去，继续演给屋内的姜许看。
她听见霍舟野的警告，心里半点不怕。
反正那两个人已经保不住，她回头多给他们一些补偿，堵住他们的嘴就好了。
只要姜许心里的疙瘩种下，就算今天她拿不到想要的结果，也不算白来。
霍舟野说完所有话，不想再多跟她耗下去，伸手一把拉开玻璃推拉门。
苏砚跟在他身后走回来，眼眶刻意揉得微微发红，像是刚刚被训斥过后哭过。
霍舟野一进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姜许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不对，整个人安安静静，垂着头，神色黯淡。
“怎么了。”
姜许听见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藏着压下去的酸涩，面上却什么都不肯表露。
“没事。”
她简短回了一句，刻意错开他的目光。
苏砚站在边上，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得意。
她这趟过来，虽然没能解决昨天的事情，但最起码给姜许添堵了，没白来。
“该说的我都和舟野谈妥，公司那边会出书面处理结果，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休息。”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
路过霍舟野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个人听得见。
“舟野，别太过动气。”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偌大公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沉得压人。
霍舟野迈步朝姜许走近。
“在想什么？”
姜许慢慢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变得牵强。
“没什么，霍先生。”
“……要不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我也没有经历什么伤害，苏老师已经这么道歉，我……我不想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这话出口，连姜许自己心里都发涩。
那些昨晚包厢里的恐惧，被人当作筹码摆布的窒息感，全都堵在喉咙，可看着方才阳台那一幕，她只觉得自己继续追究，显得格外不懂事。
霍舟野脚步顿住，眉头骤然拧紧。
他盯着姜许那张勉强撑出来的脸，一眼就能看穿，这话根本不是她真心所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解。
姜许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绞着沙发的布料。
“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苏氏体量摆在那里，真要追究，牵扯出来的麻烦太多。”
她嘴上说着大度，心底那道疙瘩越勒越紧。
在她的认知里，方才阳台里面，两个人已经私下达成了共识。霍舟野碍于旧情，不会真的把苏砚逼到绝境。
与其到最后，由他来通知自己一个折中处理结果，不如自己主动松口，落得体面。
霍舟野看着她这副自我退让的模样，心口闷得发沉。
“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又给我惹了麻烦？”
姜许沉默片刻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既然霍舟野已经点出来了，那她索性把这件事情讲清楚。
“是的，霍先生。”
“既然苏老师都已经上门道歉了，这件事情就算了吧，我回去还得继续在苏氏实习，不想闹得太僵。”
“更何况霍先生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件事情要不就这样吧。”
霍舟野听完，胸腔里一股火气往上窜。
他只觉得姜许习惯性把所有事自己扛，不愿意依赖他半分。
“所以，你打算把昨晚受的委屈全部吞下去？”
霍舟野的声调往下压，带着压抑的愠怒。
“就为了顾及实习，顾及我的处境，什么都不追究？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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