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片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间——
曹之爽的眼睛睁开了。
他是被一股温热的气息吹醒的。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无限放大的脸。
高淑芬的脸。
她的嘴唇正贴在他的嘴唇上。
两个人的眼神在月光下撞在了一起。
高淑芬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的身子往后一弹,屁股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你……你醒了?!”
曹之爽舔了舔嘴唇,咂摸了一下。
“你在干嘛?”
“我……”
高淑芬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烧,一直烧到耳朵尖。
“我以为你……你不行了……你呼吸太弱了……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像蚊子嗡嗡。
曹之爽撑着树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落叶。
“我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
“睡着了?!”
高淑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靠在树上脸白得跟鬼一样,鼻子底下几乎没气了,你告诉我你是睡着了?!”
“修炼的人睡觉呼吸会变弱,正常的。”
高淑芬张了张嘴,又闭上。
气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低头。
她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内裤。
两条光溜溜的大白腿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我的裤子呢!”
“在那。”曹之爽指了指旁边草地上团在一起的工装裤。
高淑芬一把抓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
拉链拉到一半,卡了。
她低着头使劲拽,耳朵红得能滴血。
弄了一会儿,拉链终于拉上了。
高淑芬站起来,工装裤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她拍了两下裤腿,抬起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月光洒下来,照在高淑芬的脸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短碎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
白T恤上沾了泥,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
四十岁的女人,被折腾了一整天,应该是狼狈不堪的样子。
但偏偏在月光底下,这种狼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花瓣湿漉漉的,但还开着。
曹之爽看着她的眼睛。
高淑芬也看着他。
“你的病治好了。”曹之爽说。
“嗯。”
“蛇毒也清干净了。”
“嗯……”
“还有别的要骂我的吗?”
高淑芬咬了一下嘴唇。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碎成了好几瓣。
“我不知道你是在治病……我以为……”
“以为我是流氓?”
“嗯,我,我错了。”高淑芬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去你家找你,看见地上那些血,看见你衣服上的血……我以为你伤得很重……我在山上喊你,你也不应……”
曹之爽没说话。
高淑芬抬起头来,月光下那张脸上全是泪。
“曹之爽,你救了我两次。我打了你一巴掌。我不是人。你能原谅我吗?你要是心里不爽,你打我也行。”高淑芬把脸凑过来,闭上眼。
曹之爽没打她。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高淑芬的眼睛睁开了。
然后曹之爽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人工呼吸。
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男人亲一个女人的那种吻。
嘴唇压上去的时候,高淑芬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住。
三秒。
五秒。
她的手落在了曹之爽的肩膀上。
不是推。
是紧紧地攥住了曹之爽的肩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嘴唇分开的时候,高淑芬的眼神是涣散的。
“曹之爽……我比你大二十岁……”
“少废话。”
曹之爽把她推到那棵松树上,后背贴着树干。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滑,隔着白T恤。
高淑芬抓住他的手腕:“别……”
“嗯?”
“我四十了……身材不好了……”
曹之爽低头看了她一眼。
“谁告诉你不好的?”
高淑芬没来得及答话,白T恤已经被撩到了胸口以上。
月光照上来。
四十岁的身体,比二十岁少了弹性,但多了分量。
曹之爽的手覆上去的时候,高淑芬浑身哆嗦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树干上。
高淑芬咬住了下嘴唇。
工装裤又被扒了下来。
松林里的动静惊走了不少林子里的鸟。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泼下来,落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
高淑芬被迫从松树上转移到了草地上。
因为树站不住了。
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高淑芬的头发散在落叶上,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间山林里,每一声都清晰得过分。
四十年来,高淑芬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
前夫跟她过了六年,她从没这样过。
不是不想,是没感觉。
前夫那个窝囊废,三分钟解决战斗,翻个身就打呼噜,留她一个人瞪着天花板数裂缝。
但曹之爽不一样,让她体会到了女人的快乐。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松林里的风凉了又暖,暖了又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
高淑芬整个人瘫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四肢摊开,像一个大字。
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着,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头发全湿了,一缕一缕粘在脸上。
身上到处是草屑、松针、泥土混合的痕迹。
她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拆散了,又重新拼好了。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都松了,软了。
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酥麻的、暖洋洋的。
前半辈子白活了——
这是高淑芬脑子里唯一一个念头。
“你……你是人还是畜生……”
高淑芬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曹之爽躺在旁边的草地上,两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星空。
“你叫那么大声,把山里的鸟都吓跑了。”
“你闭嘴。”
高淑芬翻了个身,想用胳膊肘撑起来。
没成功。
胳膊抖了两下,又趴回去了。
“我站不起来了。”
“正常。”
“正常个屁!我明天还要上工地!”
“请假。”
“我什么时候请过假?干了十几年工地我连感冒都没请过!”
曹之爽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高淑芬趴在草地上的样子,跟工地上那个骂骂咧咧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这会儿她就是一个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四十岁女人。
没有安全帽,没有工装夹克,没有对讲机。
只有散乱的头发、红肿的嘴唇、和一双没了神的眼睛。
“曹之爽。”
“嗯。”
“你以后……还会这样对我吗?”
声音很轻。
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曹之爽坐起来,把自己的外套从旁边捡起来,盖在她身上。
“你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你回答我。”
曹之爽低头看着她。
高淑芬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点点四十岁女人才有的、不太敢奢望的小心翼翼。
“你听话我就对你好。”
“什么叫听话?”
“第一,别再叫我流氓。”
“行。”
“第二,以后身体不舒服要说。别硬扛。”
“嗯。”
“第三。”
“什么?”
曹之爽弯下腰,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
说了一句话。
高淑芬的脸又红了。
“曹之爽你流……”
她咬住了舌头,把“流氓”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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