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娘没能走成。
因为东家快速宣布了结果。
她被录取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丹娘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
就见那位美若天仙似的东家,笑吟吟地走上前,摸了摸小年的发顶,用一种理所应当的口吻说:
“你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若是没有住处,就去甜水巷和大家伙儿一起住,慧娘也在那边,你们彼此间也能有个照应。”
汪丹娘于是带着女儿,住进了甜水巷的小院。
白日里,她出去送饮子,女儿就在茶铺里帮着递东西打杂,等晚上回来接女儿回甜水巷时,忽的在店门口看见了一人。
“毛姐儿!”她一下就喊出了四妹妹的名字。
远的不提,前几天,毛姐儿还托人给自己送过一些衣裳。
丹娘一直想着等自己稳定下来了,再去找四妹,却不想,对方先来了。
骤然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灵娘还有些恍惚。
等回过神来,看见二姐和紧紧贴着二姐站着的、素未谋面的小外甥女,灵娘就笑了:
“在这儿做工可还顺利?”
丹娘以为她打听到了自己在这儿做工,笑着道:
“顺利顺利!这家店的东家是个极好的,不仅不嫌弃我带着小年,还允许我们住在那什么……员工宿舍呢!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工夫就走到了。”
灵娘就跟着笑笑,头一次露出了十四五岁的年纪该有的轻快:
“那就好。”
丹娘看着长高了,却显得更瘦了的小妹妹,语气难掩关切:
“对了毛姐儿,年前我回家问过阿爷……可惜他只说你如今和汪家断了亲他也不知你境况,前两日来寻我那人说,你也在酒楼做学徒,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你如今住在何处?主家待你如何?”
灵娘点点头:“主家待我如亲子,而且,我如今还有了新的名字,叫灵娘。”
她有所保留,丹娘却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接受了灵娘如今的新名字和新生活。
这天回家,叶昭昭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是白琳琅和姜惜月的人来了,说是她们的名字已经被划去,不仅不用参加选秀,娴妃娘娘还因为知道她们的遭遇觉得可怜,赏赐下来了东西。
叶昭昭还有些不可置信,问了绿菊好几遍。
“是呢是呢!不用参选,可以自行婚配!”绿菊也很高兴。
要说进宫博富贵,当然有利有弊,但那样一来,她就也得跟着进宫去伺候表姑娘,以后没准都无法出来。
要是进了二皇子的后院还好,成了宫里的妃嫔,那就真的这辈子不用指望了。
叶昭昭笑了笑:“那敢情好,明日请你们姑娘来,我亲自下厨,给她们做一桌席面庆祝一下。”
绿菊眼睛亮亮的:“多谢谢夫人,奴婢这就回去和姑娘说!”
另一个姜家的丫鬟倒是没有急着走。
她从前跟着姜惜月去过甜水巷,又一直见证着这对表姐妹的相处,知道她们关系好,故而多留了一会儿。
绿菊一走,她就直接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谢夫人,求求您,帮帮我们家姑娘吧!”
叶昭昭一惊:“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面露急色:“我们家夫人说,既然姑娘不用去选秀,那就得尽快成亲出嫁,今儿我出来的时候,家里媒人都来了好几个!”
“这么急?”叶昭昭也吓了一跳,“可敲定了人家?”
否则婚丧嫁娶都是常事,小丫鬟不会让她一个外人帮忙。
“正是,是那范家的二公子,听说还没成亲,膝下都有个三岁的哥儿了,说得好听,我们姑娘若是嫁过去,就是现成的母亲,可这样的郎君,哪里是良配?”
“况且,夫人还说,当初姑娘的亲娘留下来的嫁妆,只能带走三分之一,一份留给大公子娶妻也就罢了,她却说,还有一份得留给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叶昭昭都被这小舅母郭氏的不要脸程度惊到了。
她舅舅膝下有两个孩子,除了姜惜月是原配夫人所生,还有个表哥是庶长子,原配的嫁妆给自己的女儿和庶子不够,还得给继室未出生的孩子?好没道理。
还有那范家的,怎么又是他?
汴京这么多好儿郎,非得选这种腌臜货色吗?要说郭氏不是故意的,叶昭昭都不信。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且回去请你家姑娘明日过来,我与她当面说。”
她小姑子不嫁的人,表妹更不能嫁。
此时,镇北王府。
敲定了荣平县主和怀兴郡王的婚事后,王府和楚家便都忙碌了起来。
光是给县主准备的嫁妆,就准备了足足一百零八抬,其中奇珍异玩数不胜数,礼册就有长长一条。
“县主,这是嫁妆单子,世子夫人说给您过目。”锦瑟笑捧着一本册子,走了进来。
魏荣婉正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倒映出清晰的自己,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锦瑟面上笑意一僵,立即低头,敛了神思,放下册子就打算退到一旁。
忽的,就听她冷淡的质问声:
“两件事,一个都没办成?”
锦瑟浑身一抖,答道:“回县主……是。”
不仅是怀兴郡王那番邪祟说辞的计谋,还是被拔掉的王硂黄宏正两枚棋子,竟然都没能伤到谢家分毫!
感受到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魏荣婉盯着铜镜里一切,目光直直落在房间内热闹喜庆的红绸装饰上。
真是越来越碍眼!
不论是谢家夫妻,还是这满屋子意味着她即将嫁为人妇的装潢!
都太碍眼了!
魏荣婉腾一下站起身,抄起桌上的铜镜就想往外砸。
千钧一发之际,她忍住了。
铜镜被人重重放回了桌面,女子克制的话音响起:
“都给我出去。”
锦瑟早就吓得魂飞天外,听见这句话,如蒙大赦,就要躬身出去。
却不想,才迈出步子,又被喊住了。
“锦瑟,你留下。”
锦瑟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面色。
自从睿王败了,扣押在天牢之中迟迟没有发落,镇北王府就越发谨小慎微。
县主和小郡王的婚事也几乎是飞快提上了日程。
唯有县主,哭过闹过甚至还试图自杀过,都没能打消王爷和世子联姻的想法。
其实王爷和世子也是为了县主好,值此多事之秋,能嫁给一位郡王做郡王妃,对于县主来说,已是极好的前程了。
否则再等下去,万一镇北王府也被牵连,别说是世家儿郎,就是那些寻常富户也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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