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石莽没嫌弃她乱花钱,又大着胆子一口气挑了两床厚实绵软的被褥,打算把全屋旧被褥通通换掉。
石莽屋子里的被褥实在是已经硬的结块没有一点暖和气了。
不仅给他们的主卧的铺盖全套换新,还给阿玉那间小卧房也单独置办了一床崭新的被褥。
最后又选了两块羊毛厚毡,这里晚上极冷铺这个是必须的。
采购完寝具,石莽又看了看林晚娘想着要成婚了,也和该给她添置两身成衣,当然也没忘给阿玉选了一身。
柜台堆着不少素洁的白熟绢,林晚娘站在一旁,耳根微微发烫,扭扭捏捏伸手挑了两丈。
石莽瞧见,当即大大咧咧的皱起眉“你要这东西干什么?滑不溜秋的,白得刺眼。咱们这是敦煌边关不比长安,整日风沙漫天,你这白衣料出门走一圈就会被弄脏,白糟蹋东西。”
林晚娘攥着绢布边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穿在外头的,我想裁身贴身的里衣。”
“做里衣用细麻布便足够了。”石莽语气直白,半点不懂得体恤女子心思,“你如今早已不是从前养在深宅的千金小姐了,边关日子清苦,总得学着适应。细麻布耐造透气,寻常军眷皆是这般穿,何苦非要多花银钱买这娇贵绢料,还是改改你这大小姐做派才是。”
他自小在边关摸爬滚打,身边往来的戍卒、妇人全是粗麻布料裹身,自己的待客礼衣也不过是熟细麻布着镶绢边,在他眼里,能有细麻布裁衣已是体面,花价钱买软滑白绢做贴身衣物,纯粹是无端浪费。
林晚娘被他说得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地捏着布料,她就怕石莽说她乱花钱,都没敢挑好的。
被石莽这么一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女子贴身衣物的讲究,只得垂着头缄默不语。
一旁布店掌柜瞧着二人僵持着,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石队正,这您可就不懂闺中讲究了。小娘子要的是贴身里衣。”
掌柜指了指一旁的细麻布,娓娓道来“您常年巡哨戍边,皮糙肉厚,粗麻细麻穿在身上都不碍事,怎么凑合都能过。可你家娘子是长安过来的细皮嫩肉的,哪能和咱们边关汉子一样?这细麻布看着打磨过,内里依旧藏着细细的麻梗硬刺,贴身穿磨得人发痒发红,吸汗之后还发硬黏身,哪能往身上贴?”
石莽闻言一怔,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好在他常年风吹日晒,肤色黝黑,旁人也瞧不出他的窘迫。
他脑中不由自主想起林晚娘白嫩细嫩的肌肤,一想到他粗糙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肌肤,都能即刻留下一道浅浅红痕,若是再让硬挺的麻布贴身磨蹭,那皮肉岂不是要被刺得满是红印?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的在林晚娘身上,想到她凹凸柔和的白豆腐般的身段上,心里暗自掂量,这般娇软的身子,若是被粗麻布磨伤,实在不值当。
半晌,石莽才清了清嗓子,依旧嘴硬不肯服软,粗声粗气的开口“罢了罢了,就你身子金贵,娇气得很。眼看就要成婚,这点银钱也犯不上计较,掌柜的,给她扯五丈白熟绢,一并算在我的账上。”
最后又拉着她到了银饰店。选了两朵珠花和一根细银簪。
林晚娘看着这些东西有点想哭,也有点想她的嫡母了。自己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也已经早早的为自己准备好了不少金银细软当嫁妆,希望她能找一个如意郎君,日子过得平安顺遂。
谁能料想世事无常,一夜之间大厦倾颓。所有的人都死了,昔日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沦为任人摆布的杂户,来到这千里之外满是风沙的边关。
心底的寒凉苦涩缠绕心头,眼眶也不受控制的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险些就要滚落下来。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被一直留意她的石莽一眼捕捉。
石莽本就性情粗莽,心思直白,压根不懂女子多愁善感的心思。
见她捧着东西,眼圈红红的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
当即眉头狠狠拧起,骨子里的暴躁性子瞬间上来,声线粗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哭什么哭?老子专门花钱给你置办东西,用心给你办婚事,你反倒在这里哭哭啼啼的,闹什么脾气?”
他说话嗓门不小,周遭路过的摊贩行人都下意识侧目看来。
林晚娘被他粗犷的声音惊醒,慌忙敛下翻涌的情绪,飞快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险些滑落的湿意。
她不敢让石莽知晓自己伤感的缘由,也怕被旁人窥探笑话。
只能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微微发哑,轻声辩解道“我没有哭,只是边关风沙太大,不小心迷了眼睛而已。”
她不敢再多沉溺在往日的悲伤之中,努力的抹了抹眼睛。
石莽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仍旧有些不痛快,只是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重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也不好再当众苛责,冷哼一声,弯腰拎起地上大大小小置办的物件。
“行了,走吧。”
说完便一手提着成堆物件,一手虚护着身侧的林晚娘,调转方向,
朝着自家院落的方向缓步归去。
三个人满载物件回到院中,从前在长安的时候,住的是雕梁画栋、宽敞雅致的厢房,亭台楼阁,仆从环绕,哪里见过这般朴素低矮的土房。可历经家族祸罪、一路颠沛流离、千里漂泊之后。
对现在的阿玉而言,能这小小的院子里有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小屋,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用再整日惶恐不安,不用辗转奔波、四处漂泊,不用随时随地担心被人随意发落。
阿玉小小的脸上盛满欢喜,眉眼弯弯,一扫往日的怯懦与阴郁,他终于又有家了,有归属地了。
兴冲冲的抱起属于自己的被褥,和一些零碎小物件,一溜烟钻进自己的房间,认认真真摆弄起来,满心欢喜装饰这间独属于自己的卧房,稚嫩的心底满是安稳与知足。
另一边,石莽随手将采买的物件悉数放在屋檐下。
余光瞥了眼自顾自忙碌的阿玉,下一秒直接伸手,一把攥住林晚娘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进主卧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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