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申无比想念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书香门第,父亲娶她,也是想让这武将世家,不只有武将的粗鄙,想多些文化素养。

她虽一辈子打理内务,拘泥后宅,但在同后宅夫人打交道上,向来是人缘极好,她也备受人尊崇。

也是为侯府长远付出了无数心血。

即便如今她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可她的深谋远虑,都还在庇荫着侯府。

若不是他们走错了路,侯府何愁不能再昌盛百年?

顾申也是在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这才幡然醒悟。

他这些年,过的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

父母之爱子而为之计深远。

父亲祖父驰骋沙场立下战功,为他,为顾家,打下了坚固的地基。

父亲更是在鼎盛时期,将爵位传承给他,让他崭露头角,成为了风头正盛的淮阳侯。

母亲也在用她的方式,为他,为他的儿子铺平长远的路。

是他不孝,是他糊涂,居然辜负了父母的一番苦心。

眼下母亲已经去世,父亲被他气的缠绵病榻,时日不多。

顾申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

他还正值壮年,却是露出几分颓败。

秦氏不敢说话了。

她也是得到教训了,现在万不敢轻举妄动。

可她还是好恨,她在心里暗暗诅咒。

希望苏家倒霉,希望夏金枝和姜黎不得好死!

她永远都不会忘了,不会忘了,是她们把侯府害到这个地步!

接连两天,顾申都往苏家递拜帖。

他早就不高傲自己这淮阳侯的爵位了。

不低头,就只能等着一点点被蚕食。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权衡朝堂平衡,也得广纳后宫。

他又算得了什么?

苏向庭在山庄里养病,即便收到了家里的通知,也只是让他们冷着,不必答复。

至于苏书斓,他们既然舍弃了她,自然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她现在怎样他们都不想管了。

即便心里会担心,会忍不住的难过,可他们真的拼尽全力了。

他们也在想,或许顾申一直递拜帖,就是因为苏书斓现在在侯府。

他们或许是来商议婚事的,又或许是来洋洋得意的。

即便他们谋算了这么多,可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没有保住苏书斓。

苏书斓此时病倒在客栈,劳烦小二请了大夫,可正在孕中又不能用药。

她便只能躺着苦熬,也没法去侯府了。

几日后,苏向庭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而药老和云意在第二日的时候就走了。

姜黎和夏金枝,则一直留在庄子里照顾夏金梅和苏向庭。

夏金梅的身体很差,即便没有病倒,却也是整日蔫蔫的。

苏向庭其实是能下床了,大夫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以后不能情绪大起大落,饮食上注意,不然会复发。

但夏金梅不放心,愣是要让他在床上再待几日。

朝廷那边则告假了,这几日都不用上朝。

君胤也同情他,让他休息十天。

“向庭现在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不如今日就回京城吧。”

夏金枝说着,让人将药端给苏向庭。

苏向庭一口将药喝完,而后说道:“我没事了,也不能一直待在庄子里。”

他们都看着夏金梅。

是夏金梅一直不放心,让苏向庭再好好养几日。

夏金梅确实是不放心苏向庭的身体,但也有几分是因为不知道回京城后,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苏书斓的不知悔改,会让他们之前做的努力全都白费。

苏家,怕是会再陷入骂名。

她还得眼睁睁的看着苏书斓跳入火坑。

见她沉默,夏金枝和苏向庭对视一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夏金梅的身体。

“小姨,躲是没用的。”

姜黎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搭在腿上的手,仰头望着她,说道:“磨难不会摧毁人,流言更不会,待来日,表弟立下战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要变的更强大,姨夫还是尚书,苏家的一切都还在啊,只要底蕴在,这些怕什么?

他们越要摧毁你,你越要坚强,越要活的漂亮。

而且,文武百官,谁家没点事,家家还有本难念的经呢。

你若现在就倒下了,书珩表弟怎么办?你不为他托底,不等他回来了吗?”

夏金梅红着眼睛,俯身抱住了姜黎。

“阿黎,小姨对不起你,书斓做错了事情,你和你母亲却不计前嫌,还这么帮我们,小姨心里真的很难受,我母亲还打了你母亲。

可你却请了药老救你姨夫,我这心里难受啊。

书斓为什么执迷不悟呢,书珩也离开我,我好像失去了一切,我太难受了。

我在乎的人,你母亲和离,你退婚,我险些失去了你姨夫,我儿子离开我,我女儿着了魔一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太没用了,我还得靠姐姐帮我,你们都帮我,可我就是坚强不起来。”

夏金枝红着眼睛,上前将两人都抱着,哽咽的说道:“既然知道我们都在帮你,你就别这样了,你这样,你要我怎么办?

我也失去了一切,难道我就不活了吗?我还得撑着你,你别顾着难过了,你也来拉我一把,难不成我们都这样死了算了?”

夏金梅哭的说不出话,她崩溃的说道:“你还有阿黎,你还有阿黎啊,可我该怎么办呢?”

她即便是放弃苏书斓,可为人母亲,能控制的了行为,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夏金枝沉默了。

纵使一切伤害,背叛,可她始终有女儿在身边。

倘若姜黎出什么事情,她只怕不会好过夏金梅今日。

她忽然就有些理解夏金梅的崩溃了。

她是一个母亲,是一个母亲啊。

“金梅,你不要我了吗?”

躺在床上的苏向庭,很是无奈的说道。

夏金枝松开夏金梅。

姜黎也跟着站起,母女俩都看向苏向庭。

夏金梅现在只是崩溃,还没彻底倒下,也是因为还有苏向庭在。

夏金梅擦掉眼泪,深呼吸着调整着情绪。

屋里很安静,都在等着她挺过来。

许久,夏金梅说道:“回京城吧,嬷嬷,让人去备马车。”

嬷嬷红着眼睛,连忙应着。

“好,好好,老奴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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