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树下,沈知意方才还带着解毒后的倦意,望见这一幕,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眼睛唰地亮起来。她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不住轻拍知珩的胳膊,压低声音满是雀跃:“哥!”
知珩正低头收拾包扎伤处的绷带,淡淡应道:“嗯。”
“你快看那边!”沈知意抬下巴示意二人方向,满眼看热闹的兴奋。
“李姐姐脸红了!”
知珩手上动作一顿,默然无言,算是默认了眼前这桩奇景。
沈知意嘴上安分下来,一双眼睛却总忍不住一次次悄悄瞟向那两道立在林间的身影,藏不住满心好奇。
知珩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也懒得再多管束。尚且还有精力看热闹,便说明伤势确实无碍。
林间清风徐徐流转,道韵悠悠飘荡。劫后余生,宿命改写,这一幕光景静静定格在山林草木之间。
战场很快清理完毕。
苏昌河未曾现身,苏暮雨也没有露面。他们到底遵守了当初的约定。
可唐门吃了这一场大败,不代表风波就此了结。
但至少,那条注定悲剧的命运线,已经被彻底斩断。赵玉真活了下来,李寒衣也不会因他之死堕入魔障。最坏的结局,终究没有发生。
沈知意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心神一动闭上双眼。系统面板浮现在脑海。
那条自来到此方世界,便悬在任务栏上的支线:
【支线任务:帮助赵玉真度过死劫。】
骤然亮起。兄妹二人脑海中同时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关键命运节点已改变。】
【赵玉真死劫已解。】
【支线任务完成。】
【奖励积分:10。】
沈知意猛地睁开双眼。
她下意识望向不远处安然立着的赵玉真,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
“哥。”
知珩侧过头。
“任务完成了?”
“嗯。”沈知意眼底光亮闪闪。
知珩看向满地断裂阵纹与毒针,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这一步,他们赌对了。
沈知意再度抬眼望去。赵玉真正同李寒衣交谈。
“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赵玉真问道。
李寒衣反问回去:“那你呢?”
赵玉真略一思索,坦诚开口:“我也不知。”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真正走下望城山。从前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许踏出山门半步。如今终于可以自在行走天下,反倒茫然不知前路何方。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那就先随我走吧。”
“好。”
答应得干脆利落,半分迟疑都无。
李寒衣:“……”
沈知意在后方看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一旁的知珩望着方才还面色惨白、刚刚才从剧毒里挣扎回来的妹妹,心底翻涌着浓重的自责。方才唐门毒针偷袭的那一幕还在眼前,若是反应再慢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他皱着眉,低声自语:“往后无论去到哪个世界,动身涉险之前,都要提前服下百毒不侵丹。不能再让你这般遭罪。”
沈知意听见这话,心里也打了个激灵。方才中那唐门奇毒的滋味实在刻骨铭心,这个江湖里的毒层出不穷,防不胜防,连大逍遥境都不能全然高枕无忧。
她心念一动,从商城又兑换出一颗莹白圆润的丹药,伸手递到知珩唇边。
“别光说我,你也得吃。方才乱战暗器横飞,你也未必能时时刻刻避开淬毒兵刃。”
知珩微微一怔,没有推辞,张口便将丹药咽下。药香在喉间缓缓化开,一份踏实感落在心底。
这边二人话音刚落,赵玉真便陪着李寒衣一同走了过来。
方才多亏沈家兄妹挺身而出,硬生生搅碎死局,把两个人从命运的旋涡里拉了出来。这份大恩,二人记在心底。
赵玉真对着二人微微拱手,神色郑重恳切,李寒衣也随之欠了欠身。
“此番大恩,你兄妹二人于我们有救命之惠,我与寒衣心中一直记挂。但凡有所求,只要我们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报答不必谈。往后雷家堡英雄宴之上,还请出手救治两个人。”
赵玉真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应允。
“此事不难。”
说完,他侧过头,含笑看向身侧的李寒衣。
李寒衣被他看得心头微热,微微偏过头避开视线。
赵玉真转回目光,笑意温润,对着沈家兄妹发出邀约。
“待江湖风波稍定,我与寒衣,便会办一场婚宴。到时候,还请沈公子、沈姑娘务必前来喝一杯喜酒。”
这话一出,李寒衣整个人身子微微一僵,脖颈飞快染上一层薄红,素来冷冽的剑仙,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低声嗔了一句:“赵玉真!”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到几人耳中。
沈知意眼睛瞬间瞪圆,胳膊又开始往知珩身上撞,憋住笑意,肩膀一抽一抽的。
知珩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拱手应下。
“若到时候我们有空,必定登门道贺。”
沈知意好不容易憋住笑,连忙补上一句:“恭喜二位!到时候喜酒我可要多喝两杯!”
李寒衣被说得脸颊更烫,干脆别过脸望向远山云海,不愿叫旁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赵玉真望着身旁人的模样,眼底满是柔和笑意。
“那我们便静候二位大驾。”
四人约定休整一晚,明日出发去雷门。
客栈里。
知珩已经写完了又一封信。
沈知意趴在桌边,看他封上信口。
“这次又给谁?”
“温家。”
“温壶酒?”
“嗯。”
沈知意立刻坐直了一点。
温家。
岭南老字号温家,论用毒,向来是江湖最顶尖的一脉。
说起毒来,唐门自然也强。
可唐门强的是暗器与毒结合。
温家却是真真正正把“毒”这一门玩到了极致。
而这一次雷家堡英雄宴上——
恰好就有温家的人。
温良。
沈知意想起系统传来的原剧情。
温良在席上只喝了一口酒,便察觉其中有仙霞露。
可他刚想提醒雷千虎,便被唐老太爷以内力镇住。
最后满堂宾客仍中了仙霞露,内力受制。
她皱眉。
“你让温壶酒准备仙霞露的解药?”
知珩点头。
“准确来说,是能提前服用的避毒药和中毒后的解药都准备。”
沈知意眨了眨眼。
“温家真有?”
“温壶酒未必有现成的。”
“但只要把毒名和大致特性告诉他。”
知珩收好信。
“以温家的本事,配出针对性的解药并不难。”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知道仙霞露?”
“推演。”
沈知意:“……”
又是万能的黄龙山推演之术。
很好。
非常合理。
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数日之后,温家的回信终于送到。
信上没有洋洋洒洒的长篇说辞,只有温壶酒那股独一份随性风格的寥寥数语。
仙霞露?唐门这帮老东西,连这种阴毒玩意儿都敢往外搬了?解药交由温良带去雷家堡。那小子鼻子比狗还灵,到了地方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沈知意读完信,陷入久久的沉默。
“这人真的是温良的师父?”
“理应没错。”
“哪有当师父的,把自家徒弟鼻子比作狗的?”
“……”
这个灵魂拷问,知珩也答不上来。
不过结果倒是喜人,温良会赶赴雷家堡,还会一并带上解药。
还尚未踏入雷家堡地界,已经能真切感受到英雄宴来临的热闹氛围。
江湖各路门派人马络绎不绝奔赴而来,车马络绎不绝,刀剑映着日光,各式门派旗帜迎风招展,沿途大大小小的客栈几乎被江湖人挤得满满当当。
沈知意远远就瞥见几张熟面孔。
一道火红身影,背上斜挎听雨剑,隔着老远就使劲挥手。
“知意!知珩!”
雷无桀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过来,可冲到半途,一眼瞅见李寒衣,脚步猛地急刹,身姿瞬间站得笔挺。
“师父!”
李寒衣淡淡应了一声:“嗯。”
雷无桀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赵玉真身上,神情一下子变得颇为微妙。
这就是赵玉真?自家师父心心念念等了许多年的那个人。
他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好一通。
赵玉真性子十分温和,含笑开口:“你便是雷无桀?寒衣的徒弟?”
“正是!”雷无桀回答得嗓门响亮。
“不错。”赵玉真微微颔首。
雷无桀下意识把胸膛挺得老高,可转瞬又猛地回过神,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惊悚的称呼,连忙使劲甩了甩脑袋,不敢往下多想,现在万万不能乱喊。
一旁,萧瑟慢悠悠踱步过来,看样子已经在旁边吃瓜观望许久。
“别甩头了,本来脑子就不算灵光,再甩就更傻了。”
雷无桀当即炸毛转头:“萧瑟!”
熟悉的拌嘴声响起,沈知意反倒生出一种归队的踏实感。
“唐莲人呢?”
“在堡里面。”萧瑟回道,“大师兄早两日便抵达雷家堡。这回英雄宴前来赴会的江湖人数不胜数,就连唐门也来了。”
讲到最后这一句,周遭的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李寒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雷无桀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收敛。
唐门与雷门,旧怨纠缠已久。这一回,终究是要做个了断。
英雄宴当日,雷家堡张灯结彩,大堂之内数十张宴席桌案整齐排开,各大门派的人依次入席落座。
表面之上一派觥筹交错、和气融融。
距离正式开宴尚有片刻,茶水点心一轮轮络绎不绝送上来,厅堂之内谈笑不绝。
可清楚内情的人心底都明镜似的——今天这顿酒,可没那么容易吃下肚。
更何况席间同时坐着李寒衣与赵玉真两位剑仙,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场英雄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透的紧绷感。
前些日子伏击李寒衣的唐门三老,一个都没有现身,那一战之后三人尽数殒命。但唐老太爷竟亲自到场赴宴。
自打唐老太爷入席,李寒衣就没给过半分好脸色,却也没有当场拔剑发难。
不是这笔血海深仇就此揭过,而是知珩提前叮嘱过:既然唐门胆敢过来,那就逼着他们把后手尽数亮出来。
先前的伏击,唐门尚且可以狡辩是门中长辈私自擅作主张。可倘若仙霞露的阴谋,当着满堂江湖豪杰被抓个现行,那便再也没有任何转圈推脱的余地。
而唐老太爷明明心知两位剑仙都在此地,依旧敢亲自赴宴,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
仙霞露一旦发作,便能禁锢满堂高手的内力,即便是剑仙,实力也会大打折扣。这便是他敢铤而走险的底气。
沈家兄妹以黄龙山弟子的身份赴宴,没有跟着雪月城众人坐在最前排,反倒落得一身轻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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