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李寒衣,目光越过满堂众人,径直落在知珩身侧。
沈知意眼睛唰地一亮,立马精神抖擞:“哥!”
知珩:“……”
昨天百里东君才跟他提过,有机会可以找李寒衣讨上一剑。结果倒好,今天剑仙直接亲自点名找上门来了。倒是省得他再费心找机会。
李寒衣垂眸扫过他腰间的星衡剑,声音淡淡响起:“既然来了,便上来。”
萧瑟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剑仙点你呢。”
沈知意在一旁疯狂拱火,胳膊都快挥出残影:“快上快上!”
知珩侧过头瞥她一眼:“你倒是比我还激动?”
“我昨天刚破境!”
“所以呢?”
“今天轮也该轮到你了。”
“境界突破又不是排队领物件,还讲轮次?”
“大差不差就那回事。”
知珩懒得跟她掰扯。因为高处的李寒衣,耐性已经快要耗尽。
一道凛冽剑气自高台轰然直坠而下!
知珩眸光骤然凝起。星衡剑锵然出鞘。
铛——!
双剑相撞的声响清浅,可他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
方才还吵吵嚷嚷看热闹的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知珩抬眼,神色终于全然沉了下来,再无半分散漫。足下轻点,身形掠起,径直跃上登天阁的阁顶。星衡长剑稳稳握在手中。
李寒衣望着他:“出剑。”
知珩却没有贸然出手:“还请前辈先出手。”
“你要让我?”
“并非相让。”知珩说得坦坦荡荡,“我想一睹剑仙的剑法。”
李寒衣沉默片刻,吐出一字:“好。”
话音落下,她便直接出剑。
楼下的沈知意只看见一道刺目的剑光一闪而逝。下一瞬——
轰!!
整座登天阁猛地剧烈震颤!
她下意识仰头望向高耸的楼阁,小声嘀咕:“我哥该不会忘了,这是别人家的楼吧?”
萧瑟语气云淡风轻:“现在才担心,已经晚咯。”
阁顶之上,知珩接下这一剑,硬生生往后连退七步。星衡横挡在身前,剑身发出阵阵清越长鸣。可他眼底的光芒,却是越燃越亮。
百里东君说得果真没错,李寒衣的剑,从来不讲什么繁文缛节。不给你推演算计的空隙,不给你从容布下阵势、寻找破绽的机会。只有快、纯粹、直来直去。她的剑,便是剑本身。
当然,李寒衣并未使出杀招置人于死地。知珩这些年修行路子走得太过平稳,也太过繁复。每逢对敌,他总习惯下意识多想半步,预判对手剑招从何而来,推演下一式会如何变化。算得太快,也想得太多。
李寒衣的剑锋再度压至身前。知珩脚步错转,阵纹骤然在脚下铺开,无形阵法瞬间成型。可李寒衣一剑劈落,直接将阵法斩得粉碎。就连借道术催动的势,也被这一剑尽数破开。
楼下沈知意看得眼皮突突直跳:“这也太干脆了。”
萧瑟抬眸望向阁顶:“若是还耐着性子等你哥哥把阵法布妥,那她就不是李寒衣了。”
第五剑转瞬即至。这一回,知珩什么术法阵法都没有动用。他只是握紧星衡,干脆利落,拔剑迎上。
铛——!
两柄长剑,第一次实打实狠狠撞在一起。
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知珩也在这一刹那,豁然顿悟。
求稳没有错,谋算周全也没有错。可剑道终究不等同于阵法天机。很多时候,剑不必先苦苦追寻一个万全答案。只需拔剑,便足矣。
知珩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楼下,沈知意眼睛猛地一亮:“我哥悟了!”
雷无桀刚把头顶沾着的草屑薅干净,一脸茫然:“悟啥了?”
“不知道。”
“那你凭啥断定他悟了?”
“他笑了啊。”
雷无桀:“……”好家伙,这是什么亲兄妹专属判断标准?
下一瞬,星衡剑迸发出一声悠长浩荡的剑鸣。知珩周身气息骤然流转蜕变。声势并不狂暴汹涌,反倒如同漫天舒展的星图,终于收拢归拢,连成一线。那道卡了他许久的境界门槛,就此轰然冲破。
大逍遥境!
雷无桀人直接看麻了:“又突破一个?!”
萧瑟倒是神色淡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习惯就好。”
“这哪能习惯啊!”
雷无桀心底默默感慨天道不公。昨天妹妹喝碗酒就顺利破境,今天哥哥挨几顿剑就顺势突破。反观自己,只能一层一层硬闯登天阁,挨一顿又一顿的打。
阁顶之上,李寒衣收剑而立。“尚可。”
知珩将星衡归回剑鞘,拱手行礼:“多谢。”
他正要转身跃下阁楼,楼下忽然同时响起两道洪亮的喊声。
“还没完!”“再来!”
雷无桀同李凡松一前一后,纵身再度跃上阁顶。
知珩脚步猛地顿住。
底下沈知意双眼瞬间放光。来了来了,真正要把楼拆干净的主儿登场了。
李寒衣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眉梢微挑:“一剑还没挨够?”
雷无桀死死攥紧杀怖剑:“方才就我一个人!”
李凡松抬手提起桃木剑:“现在我俩联手。”
李寒衣:“……”这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战绩吗?
底下的飞轩,抬手直接捂住了脸。
雷无桀与李凡松二话不说,双双挥剑攻上。一柄烈焰翻涌的杀怖剑,一柄桃木长剑,无量天罡剑势冲天而起。两道少年意气纵横的剑意,一左一右,直逼李寒衣。
这一次,李寒衣不再只是随意挥剑应付。她手腕轻轻一转,铁马冰河剑划出一道绝美无双的弧线。
霎那之间,整座雪月城的风仿佛都骤然静止。紧接着,满城花枝齐齐震颤摇晃。漫山茶花,尽数被剑意牵引,花瓣纷飞而起。一瓣,又一瓣。转瞬化作漫天盛大的花雨,四处飘零飞舞。
沈知意不由得微微失神。从前只在系统的剧情片段里见过这招月夕花晨,只觉得画面绝美。可真正置身这一剑的威势之下,才懂何为至美之下,暗藏滔天凶险。
哪里是什么繁花碎瓣。每一片花瓣之中,都裹挟着凛冽剑气。
李寒衣这一剑迸发的威压,震得沈知意腰间的扶光剑抑制不住地铮鸣震颤。
铮——!
剑柄躁动,仿佛在催促她立刻拔剑出鞘。
沈知意伸手死死按住剑柄,低声安抚:“别急。”
她目光牢牢锁住漫天飞舞的花雨,眼底兴致盎然。
阁顶高处,雷无桀与李凡松咬牙挺身迎了上去。
轰——!
两道剑势轰然相撞,月夕花晨的威力彻底席卷开来。
登天阁先前就被雷无桀连闯十五层折腾一遍,又经受知珩与李寒衣几番交手震荡,本就早已不堪重负。此刻终于再也撑不住。
整座巍峨高楼,自中间轰然裂开!
雷无桀和李凡松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立足之处直接一空。
“不是吧又来?!”“飞轩——救我!”
两道身影直直朝下坠落。
知珩反应更快,踏着断裂的木梁稳稳落向地面。
沈知意仰头望着正在崩塌的登天阁,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救人。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俩摔下去,命肯定丢不了。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修这玩意儿得花多少银子啊?
轰隆——!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木梁、飞檐、瓦片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雷无桀运气不错,二次精准摔进草垛里面。李凡松就没这份好运了,全靠飞轩施展术法勉强托住身形,最后一屁股重重砸坐在地上。
二人齐齐抬头望去。方才还高耸凌云的登天阁,直接没了。
沈知意望着满目狼藉的废墟,沉默良久:“拆得还真是干净利落。”
萧瑟十分客观严谨地补刀:“还有小半截残檐。”
轰!
最后一截飞檐应声砸落地面。萧瑟:“现在没了。”
知珩落到妹妹身旁,望着满地断木残垣,难得陷入沉默。
沈知意悄咪咪凑过去:“哥。”
“嗯。”
“刚刚打斗的时候,你也在阁顶上。”
知珩当即转头看向她。
“楼不是我拆的。”
“我知道。”
“那你看我干啥?”
沈知意压着声音小声嘀咕:“确认一下事故责任划分。”
知珩:“……”
一旁的萧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感慨,这兄妹俩在钱财一事上,默契简直离谱。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轰然从雪月城深处炸开,响彻长街。
“李——寒——衣——!!”
整条街道瞬间万籁俱寂。
司空长风手提乌月枪,一路风风火火狂奔过来。他站在废墟跟前,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登天阁!雪月城的登天阁!昨天还好好立在那儿,转眼就只剩一地碎木头。
司空长风缓缓抬眼。李寒衣正立在远处的屋脊之上,神色淡然,仿佛脚下这片废墟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司空长风手指着满地狼藉,手都气得发抖:“你知不知道重修一座登天阁,得砸进去多少银子?!”
沈知意肃然起敬。这一刻,她对枪仙的认同感直接拉满。没错,重点就该是银子!
李寒衣语气平平淡淡:“坏了,重修便是。”
司空长风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说得倒是轻巧!钱从哪来?!”
李寒衣转身抬脚就要走:“去找大城主。”
“百里东君出海去了!”
李寒衣脚步丝毫未停:“那你自己想办法。”
司空长风:“李寒衣!我要跟你拼命!”
沈知意抱紧自己的钱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这烂摊子,万万万万不能算到自己头上。
司空长风暂且没打算当场揪着小辈赔钱,至于这笔烂账最后记到谁头上,那就是后话了。但他目光扫过一圈,还是忍不住落到雷无桀身上。
雷无桀立马高高举起双手:“我可没钱啊!”
司空长风:“……”
视线又挪向李凡松。李凡松一脸诚恳:“我也囊中羞涩。”
飞轩默默往侧边挪了一大步,装作路人。丢人。
知珩语气平静,客观陈述事实:“最后那一剑,是二城主出手。”
沈知意忙不迭连连点头附和:“我全程都站在楼下,剑都没拔过一下!”
萧瑟瞥她一眼:“又没人盘问你。”
司空长风闭了闭眼,拼命压火气。实在压不住了。
“李寒衣!你这个混蛋——!!”
怒吼声一路冲上苍山,惊得漫天飞鸟四散惊飞。
沈知意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雷无桀也跟着哈哈大笑。方才还端着正经架子的李凡松,最后也破功笑了。
萧瑟望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唇角也缓缓扬起浅浅笑意。
雷无桀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一桩头等大事。“等等!”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他伸手指向化为废墟的登天阁:“那我这,到底算闯过登天阁了吗?”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
沈知意看看满地碎木,又转头看向雷无桀。“十五层闯完了。”“阁顶也上去过。”“也跟剑仙交过手问过剑。”
她思索片刻,给出结论:“理应算过。”
雷无桀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李凡松在一旁拆台提醒:“可你被打落下来两次。”
“你不也摔下来过!”
“我就一次半。”
“……”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废墟边上,认认真真掰扯起谁摔下来的次数更多。
飞轩站在一旁,神情从无奈,彻底沦为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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