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仙抬手,骰盅凭空凌空飞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雷无桀瞪大双眼:“还能这般操作?”
沈知意微微眯眼,心中暗自赞叹,真气操控这般平稳,绝非普通内力能够做到。
骰子落入盅内,白发仙手腕一晃。
哗啦哗啦——骰子在盅内飞速碰撞,声响密作一片。
唐莲常年研习暗器,听觉远超常人,凝神细听片刻,低声报出:“五、五、六,十六点,大。”
沈知意悄悄凑近沈知珩:“哥,你也听出来是十六点?”
“原本是。”
“原本?”沈知意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白发仙一指隔空点出,指尖不曾触碰骰盅,一缕纤细劲气直贯盅内。
沈知珩眸光微变,唐莲脸色陡然一变:“碎空指!”
骰盅之内,骰子尽数被劲气震得粉碎,盅体外壳却完好无损。
雷无桀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沈知意盯着骰盅,心中生出几分欣赏。隔着器物震碎骰子,还不伤盅壁,这份真气控制,确实堪称精妙。
白发仙看向萧瑟:“押大,还是押小?”
唐莲心中一沉,骰子都已成粉末,哪里还有什么点数大小。
可萧瑟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动:“我押大。”
白发仙眉梢一挑:“你确定?”
萧瑟斜倚桌边,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天气:“五五六,十六点,大。”
沈知意撑着下巴打量萧瑟。她此刻才算明白,为何他敢拿整座山庄做赌注。不是鲁莽胆大,而是打从坐在这里开始,他心底便笃定自己不会输,这份自信浑然天成,并非刻意装模作样。
白发仙抬手掀开骰盅,三颗骰子果真化为一堆粉末。
雷无桀失声惊呼:“真碎了!”
所有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骰子碎成齑粉,本应当无分大小。
但萧瑟轻轻抬手,拂过桌面,粉末随风四散飘开。原先被骰子压住的桌面上,赫然留存下三道清清楚楚的印痕——五、五、六。十六点,大。
美人庄大厅,死寂一片。
雷无桀张大嘴巴:“居然真的是十六!”
沈知意重新审视萧瑟。一路相处,她对他的印象就是嘴毒抠门,精于算计,一间破客栈敢漫天要价。如今又新增标签:赌术顶尖。
她瞟了一眼沈知珩保管的钱袋,脑子里刚冒出让萧瑟帮忙代为押注的念头。
沈知珩头都没转,淡淡开口:“别胡思乱想。”
沈知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心里打的主意,我一清二楚,想叫萧瑟替你赌钱,绝无可能。”
沈知意轻咳两声,试图辩解:“专业事情交给专业之人,也算合理利用人才。”
沈知珩终于转头,静静望着她,一言不发。
两两对视数息,沈知意默默挪开视线。好吧,吃喝玩乐上面,她的自制力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赌桌对面,白发仙凝视桌面留存的点数,片刻之后朗声大笑:“好手段。”
萧瑟淡淡回道:“雕虫小技罢了。”
白发仙审视着眼前青年,心中满是疑惑。能化解碎空指,保全骰子印记,若是依靠赌术未免太过玄妙;可若论武功,此人身上又感受不到丝毫真气流转的迹象。
“你看着,倒不像是不通武学之人。”
萧瑟随意拢了拢袖口,轻描淡写搪塞过去:“行走江湖讨生活,总得懂几样本领。”
沈知意听着暗自莞尔。萧瑟向来如此,越是藏着惊天秘密,越是说得云淡风轻。知晓过往剧情的她清楚,这个如同客栈老板一般的青年,曾经站过的高度,远非一座美人庄能够比拟。他本就见识过世间最盛大的风光。
白发仙深深看他一眼,缓缓点头:“这一局,是你赢了。”
萧瑟唇角微微上扬:“承让。”
雷无桀兴冲冲凑上前:“萧瑟!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般厉害赌术?”
萧瑟瞥他一眼:“这种本事,还需要专门去学?”
雷无桀当场语塞。
沈知意也无言以对。这话何其嚣张,可方才那一手摆在眼前,竟让人无从反驳。雷无桀甚至陷入自我怀疑,莫不是自己太过愚笨。
沈知意拍拍他肩膀安抚:“别多想,有些人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萧瑟凉凉看向她:“你倒是懂得颇多。”
“过奖。”
“我并未夸奖你。”
“那我就当是夸奖收下。”
萧瑟:“……”
沈知珩看着自家妹妹,萧瑟偶尔无言以对的模样颇为难得。
赌局尘埃落定,可庄内紧绷的气氛半分没有消解。方才较量的是骰子明珠,此刻所有人的心思,再度聚焦后院那一口黄金棺材。
唐莲手指死死扣住暗器,不敢有一丝松懈。留下的人当中,无双城虎视眈眈,眼前白发仙更是最难对付的强敌。
再迟钝的雷无桀也察觉到山雨欲来,手按上杀怖剑剑柄。
沈知意慢悠悠从桌边起身,起身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把待客的瓜子揣进袖子。
沈知珩看向她:“你这是做什么?”
“拿点瓜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拿瓜子?”
“等会儿打起来,可就没机会拿了。”
沈知珩沉默片刻,终究没有阻拦。拿点瓜子,总比吵着要上赌桌要好得多。
萧瑟瞧见这一幕,忍不住轻笑。旁人面临大战,皆是检查兵器运转真气,唯独她,先惦记零食。可她腰间那柄安静悬着的扶光剑,却又让在场真正识货的人,绝不敢把她当成普通看热闹的小姑娘。
白发仙的目光,郑重落到沈家兄妹身上。方才他并非无视二人,只是萧瑟和唐莲吸引了主要注意力,加之这两人气息收敛,便没有多加留意。如今距离拉近,他察觉到异样,尤其沈知珩,沉静得过分。
白发仙开口发问:“你们并非雪月城门下。”
沈知珩语气平和:“确实不是。”
“既不是雪月城弟子,也不是护送棺材之人,这件事,本与二位无关。”
沈知珩没有立刻应答,侧过头望向妹妹。
沈知意刚嗑开一粒瓜子,发现全场视线都聚到自己身上,动作一顿:“原本确实不相干。”
白发仙追问:“那如今呢?”
沈知意认真思索一番,先看神色紧绷的唐莲,一路同行,纵然还有戒备,也算共过患难;再看攥紧剑柄的雷无桀,一腔热血的红衣少年;最后是刚刚豪赌一场的萧瑟。不知不觉,这些故事里的人物,已经变成自己一路相伴的同伴。
于是她十分诚恳说道:“现在,我们混熟了。”
全场安静一瞬。
白发仙神色微滞,唐莲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萧瑟偏过头压抑笑意。
雷无桀大为感动:“知意!”
沈知意连忙抬手制止:“先别急着感动。”
雷无桀一脸茫然:“啊?”
“主要是你还欠萧瑟五百两银子。”
雷无桀脸上的感动瞬间僵住:“这和我欠钱有什么干系?”
萧瑟十分满意地点头:“当然有关系。你若是就此出事,我的五百两该找谁讨要。”
雷无桀满心无奈,方才的感动荡然无存。
唐莲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紧绷的情绪竟稍稍松弛。明明大敌当前,黄金棺材危在旦夕,本该是一路护送之中最为凶险的时刻。可自从遇上沈家兄妹,沉重紧张的场面,总被莫名搅得带上几分烟火戏谑,却并不惹人厌烦。更何况,两大高手站在己方,总比多出两个敌人要好上太多。
白发仙已然明白,这对兄妹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不再多费口舌,手掌按上剑柄,却并未拔剑出鞘:“赌局我输了,约定自然遵守。今夜,我不会出手抢夺棺材。”
沈知意嗑瓜子的动作骤然停下。
沈知珩眸光一闪,当即点破关键:“阁下只说你自己不出手。”
白发仙看向他,露出一抹浅笑。
后院传来一声凄厉马嘶,紧跟着一声沉重的轰然撞击声。
唐莲脸色剧变:“黄金棺材!”
雷无桀二话不说,转身就向后院狂奔。
沈知意把余下瓜子往袖中一塞,脸上嬉笑神色尽数褪去。
沈知珩侧目:“瓜子不吃了?”
“要打架了。”沈知意抬眼望向白发仙,眼中看热闹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们尽量不去剥夺旁人历练的机会,但既然站在此处,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身陷绝境。
赌局落幕。
围绕黄金棺材真正的厮杀争夺,方才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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