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沈渡的怀抱却滚烫得惊人。
“雨花岛上的那些碍眼的,若是你觉得烦,我替你处理了便是。”沈渡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语气随性却透着杀伐果断,“海上风浪大,沉一艘小渔船,神不知鬼不觉。”
林青棠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抹理智的清明:“不可。沈老板,杀鸡焉用牛刀?”
“哦?”沈渡挑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林县主有何高见?”
“大伯母那人心比天高,贪得无厌。如今咱们林家翻案的消息,估摸着也快传到南边了。”林青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若是知道三房在京城享福,自己却在岛上吃糠咽菜,必定会发疯。对付贪婪之人,最好的法子不是杀,而是让她看得见、摸不着,自己把自个儿逼疯。”
沈渡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微微震动。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丫头,心肠软的时候能救下全村,心狠的时候,倒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怎么?沈老板怕了?”林青棠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怕?”沈渡一把揽紧她的腰,将人贴向自己,眼神极具侵略性,“我只怕你这只小狐狸,不够狠,不够绝,平白让自己受了委屈。记住,在这京城里,谁敢让你不痛快,我便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林青棠心头微动,没有再推开他。
……
半月后,雨花岛。
破败的石头房里,透着一股难闻的海腥味。
“碰!”王老大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木门,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邸报,满脸横肉因为激动而抖动着。
“林国策!董氏!你们好大的胆子!”王老大指着缩在墙角的林国策,破口大骂。
董氏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吓得手一哆嗦,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里长,您这是怎么了?咱们这个月可是交够了海货的啊!”
“交够了?你们还要骗老子到什么时候!”王老大将那张邸报狠狠砸在林国策脸上,“你们林家根本没有死绝!林镇远和林国栋在北境立了大功,皇上已经下旨,林家沉冤昭·雪,官复原职了!”
“什么?!”林国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地上的邸报。
董氏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虽然她大字不识几个,但看着上面鲜红的官印,眼睛都红了:“里长,您说真的?父亲和二弟他们……他们翻案了?”
“何止翻案!”王老大冷笑连连,“你们那个三房的林青棠,被皇上亲封为安乐县主,赏黄金千两,赐了一座比原先侯府还大的宅子!林家现在在京城,那可是烈火烹油,风光无限!”
“县主?黄金千两?!”董氏尖叫出声,声音大得几乎要刺破屋顶,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可能!那个小贱人凭什么!”
“凭什么?凭人家有本事!”王老大鄙夷地啐了一口,“老子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既然你们林家发达了,欠老子的那些银子,得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否则,老子就去京城告你们!”
说罢,王老大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董氏歇斯底里的嚎叫。
“凭什么!凭什么!”董氏疯狂地捶打着破烂的木床,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我是林家的长媳!他林国策是长子!凭什么三房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宅子,我们却要在这种鬼地方等死!”
林国策呆坐在地上,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他紧紧攥着邸报,指节泛白:“父亲偏心……父亲一直都偏心老二!如今老二一家发达了,就把咱们大房抛诸脑后了!”
角落里,林清月冷冷地看着癫狂的父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爹,娘,你们别做梦了。祖父为什么不接咱们回去,你们心里没数吗?”
“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董氏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女儿。
“我瞎说?”林清月站起身,虽然瘦骨嶙峋,但眼神却比以往清明了许多,“当初是你们逼着鹏飞去告密,想害死三房全家。青棠不计前嫌给咱们留了活路,你们不知感恩,还想着去官府举报她。如今人家翻身了,没派人来把咱们沉海,已经是念着血脉亲情了。你们还指望他们接你们回去享福?做梦吧!”
“啪!”
董氏冲上前,狠狠甩了林清月一个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是你娘!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董氏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那林青棠算个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晚辈!只要父亲还在,这林家就是大房的天下!她一个丫头片子,赚的银子,皇上赏的宅子,都该是咱们大房的!”
林清月捂着脸,没有哭,只是冷冷地看着母亲:“娘,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他们!”董氏一把抓住林国策的胳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毒光,“他爹,咱们不能就在这儿干耗着。咱们得回京城!必须回京城!”
“回京?怎么回?”林国策苦笑,“咱们连买船票的铜板都没有。”
“没有铜板,咱们有字据,有血书!”董氏咬牙切齿,“父亲最重规矩,最要脸面。咱们就写血书,写给京城的御史台,写给那些言官!就说三房不孝,苛待长房,把亲大伯一家扔在荒岛上不闻不问!只要这名声传出去,他林国栋和林青棠,还能在京城抬得起头吗?他们为了脸面,也得八抬大轿把咱们接回去!”
林国策犹豫了一下,但心中的嫉妒和对富贵的渴望最终战胜了仅存的理智。他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我是长子,林家的家产,绝不能落入三房之手!”
……
几日后,京城安乐居的内堂里,檀香袅袅。
江氏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在岛上时红润了许多。李兰芝正拿着一本账册,仔细核对着皇上赏赐的物件。
“娘,这几匹云锦,我想着给您和棠儿各做两身新衣裳。马上就要入秋了,京城不比南边,冷得早。”李兰芝柔声说道。
江氏笑着点点头:“你看着办就好。如今咱们家算是苦尽甘来了,只是你父亲和国栋在北境,我这心里总归是牵挂着。”
“祖母放心,父亲和祖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定能平安凯旋。”林青棠端着一盅燕窝走进来,笑着宽慰道。
就在这时,外院的管事婆子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手里还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件。
“老夫人,夫人,县主。”婆子行了礼,压低声音道,“门外来了个跑船的客商,说是受人所托,从南边雨花岛带来了一封信,指名要交给老夫人。还说……还说若是林家不收,他便将这信的内容,贴到京兆尹的衙门口去。”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江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兰芝也放下了手中的账册,有些不安地看向女儿。
“雨花岛?”江氏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定是老大一家了。拿过来吧。”
“慢着。”林青棠伸手拦住了婆子,目光清冷,“祖母,大伯母那人的秉性您是知道的。这信里,恐怕没什么好话,平白惹您伤神。”
“棠儿,那毕竟是你大伯……”李兰芝心软,有些不忍。
“娘,正因为是大伯,这信才更不能让祖母看。”林青棠接过那封信,连拆都没拆,冷笑一声,“不用看也知道,无非是哭穷、卖惨,外加用孝道要挟。他们见咱们在京城安顿下来了,便想借着舆论逼咱们接他们回来继续吸血。”
“那可如何是好?”江氏皱起眉头,“若是他们真在外头胡说八道,坏了你父亲和你的名声……”
“祖母放心,名声这东西,不是他们说坏就能坏的。”林青棠把玩着那封信,眼神如深潭般幽冷,“大伯母既然想回京城,想进这安乐居的门,那咱们就成全她。”
“成全?”李兰芝一惊,“棠儿,你疯了?把她接回来,这家里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娘,您别急。”林青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接自然是要接的,但怎么接,接回来以后怎么住,规矩可是咱们定的。”
她转头看向管事婆子,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你去告诉那客商,信咱们收了,给他十两银子的赏钱。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永安侯府感念长房在岛上受苦,特派人去接长房回京团聚。务必让这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咱们林家最是重情重义。”
婆子领命退下。
江氏看着孙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疑惑:“棠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青棠走到江氏身边,轻轻替她捶着腿,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祖母,大房想用孝道绑架咱们,咱们就反将一军,把这孝道的牌坊高高立起来。等他们回了京,吃穿用度自然少不了他们的,但这家里的管家权、中馈之权,还有那些御赐的产业,他们休想染指半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锐利:“大伯母不是喜欢算计吗?我就在这安乐居里,给她画个圈。只要她敢伸手,我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剁了她的爪子。我要让她知道,这京城的富贵,她看得见,摸得着,但就是吃不到嘴里。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可比在荒岛上挨饿,难受多了。”
李兰芝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无比解气。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女儿,终于明白,在这个吃人的京城里,唯有比恶人更狠、更聪明,才能护住自己的家。
林青棠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心机。大房,既然你们上赶着来找不痛快,那这宅斗的戏台,我就陪你们好好唱上一出。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70/28157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