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知道，他想说的，绝不止这些。
“但是，”沈渡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林青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我们要做什么？”
“我没忘。”
“没忘？”沈渡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全是冰冷的嘲讽，“那你告诉我，刚才那是什么？一个流放犯，一个为你卖命的属下，在你这里演了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你还真就陪着他演？”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能在这岛上呼风唤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爱慕和忠诚了？”
林青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老板，”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同样冷了下来，“陈大哥对我，是情分。我对他，是本分。我拒绝他，是因为我不想耽误他，也因为我没那个心思。这跟你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沈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关系大了。林青棠，你记住，从你答应跟我合作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你是林家翻案的希望，是我沈渡投下重注的棋子。一颗棋子，最忌讳的就是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林青棠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所以，在沈老板眼里，我就只是一颗棋子？”
“不然呢？”沈渡反问，语气理所当然到残忍，“你以为我帮你铺路，给你送人送东西，是看上你了？别天真了。我是在投资。我需要你这颗棋子，去搅动南海这盘死水，去接触那些达官显贵，去挖出能为林家翻案的证据。而你，需要我的钱和势，来保住你的命，让你能活到翻案的那一天。”
他伸出折扇，轻轻点了点林青棠的肩膀：“我们是合作关系，利益交换。所以，收起你那些不值钱的妇人之仁。陈峰也好，其他人也罢，他们为你卖命，是他们的价值所在。你只需要用好他们，别让他们成为你路上的绊脚石。懂吗？”
林青棠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事实观点。
她现在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我懂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中的波澜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清明，“沈老板教训的是。以后，我会更‘专业’一点。”
沈渡看着她这副迅速调整好状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这就好。”他收回折扇，恢复了那副散漫的语调，“想翻案，就别碰感情。那东西，最是误事。”
林青棠心里默默吐槽：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气得跟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似的。
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冷冰冰的“忠告”。
沈渡走后，林青棠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夜风吹得她有些冷，她却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她和沈渡，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
他说得对，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
董氏和林国策饿了两天，每天靠着林清月从牙缝里省下的一点稀粥吊着命。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董氏捶打着地面，声音嘶哑，“凭什么！凭什么她林青棠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就得在这等死！”
林国策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不然还能怎么办？王老大都倒了，这村里上下，谁还敢跟她作对？”
“没人跟她作对，我们就不能找外人吗？”董氏眼中忽然迸发出一道恶毒的光，她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抓住林国策的胳膊，“他爹，你忘了？她林青棠是什么身份？她是流放的罪臣家眷！按律法，她这种人，连拥有超过十两银子的私产都是重罪！可你看看她现在，金山银山地往回搬，还跟那些大海商做生意！这是要造反啊！”
林国策浑浊的眼睛里也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去告发她？”
“对！告发她！”董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只要让官府的人知道，她在这岛上私自敛财，勾结海商，朝廷绝对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被抓去砍头！”
林国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但随即又颓了下去：“可我们怎么去告发？我们连这岛都出不去。”
“我们出不去，有人能出去！”董氏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正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儿子——林鹏飞。
“鹏飞！”董氏厉声叫道。
林鹏飞浑身一抖，怯生生地抬起头。
“你过来。”董氏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儿子，爹娘的好日子，可就全指望你了。”
林鹏飞不安地挪了过去。
“你不是天天跟着林荣海进出三房吗？”董氏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下次沈老板的船来，你找个机会，偷偷溜到船上去。你就同外面的那些船上的人说，那个小贱人是林家的骨肉，现在生意大到都有海商主动上门了，知道吗？”
但凡这消息传出去，皇上和各地的官员一定能知晓，那对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我不去！”林鹏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满眼都是恐惧，“我不要去！堂姐对我好，我不能害她！”
“好？”董氏尖利的声音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她一把揪住林鹏飞的耳朵，用力拧着，“她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忘了谁是你亲爹娘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林鹏飞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松口。
林国策在一旁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开口：“鹏飞，听你娘的话。我们才是一家人。那丫头再好，也是三房的人。她现在是不把我们大房往死路上逼不罢休啊！”
“可是……可是上次偷供状，堂姐就没有罚我……”林鹏飞抽噎着说。
“那是她虚伪！是她想收买人心！”董氏啐了一口，脸上是病态的疯狂，“她就是要把你养成她的一条狗！你想当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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