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产坊的生意恢复了,但林青棠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一百两白银,一个月。
这串数字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靠现在这点晒盐卖鱼的蝇头小利,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也凑不齐。
失败的惩罚是虚弱七日,资产清零。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岛上,那等于直接被系统宣判了死刑。
夜里,她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账本上那少得可怜的结余发呆。
“有心事?”
陈峰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刚磨好的石刀。
林青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们在跟时间赛跑,但我们的腿太短了。”
“那就换一双翅膀。”陈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林青棠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笑了。
“陈大哥,你说得对。我们得换一双翅膀。”
第二天一早,林青棠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各位,”她开门见山,“我们现在做的,只能让我们活下去。但我想让大家活得更好,活得有尊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需要在一月之内,挣到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张大力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青棠,这……这怎么可能?”王氏也面露难色。
“靠寻常法子,自然不可能。”林青棠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布包里,是几颗大小不一,色泽却温润光洁的珍珠。
虽然品相不算顶级,但在这荒岛之上,已是难得的珍宝。
“珍珠?”众人眼睛都直了。
“对,珍珠。”林青棠道,“我们之前收集的那些牡蛎里,开出来的。这东西,在那些富贵人家眼里,可比金子还值钱。”
“可……可我们怎么卖出去?”张大力问出了关键。
“我们不去找买家,”林青棠的眼神亮得惊人,“我们让买家来找我们。”
她走到院子门口,指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这片海上,每天都有商船经过。我们要做的,就是建一个海上集市,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必须停船来看一看的集市!”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陈峰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商船会来,海盗和周莽,也会来。”
“我知道。”林青棠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所以,我们挣来的钱,一部分改善生活,另一部分,买刀,买箭,买我们自己的安宁!”
“与其等着被狼吃掉,不如我们自己先变成猎人!”
她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血性。
“干了!”张大力一拳砸在桌上,“我早就受够了那帮龟孙子了!”
“对!青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
晚饭时分,林青棠那“海上集市”的疯狂想法,已如投石入湖,在小小的雨花村激起了层层涟漪。
饭桌上,气氛诡异。
以张大力为首的核心成员,端着碗,眼里闪烁着一种被点燃的、名为“搏一把”的兴奋光芒。
而更多的村民,则是一脸茫然,既觉得这想法振奋人心,又觉得虚无缥缈,如同海市蜃楼。
大房的屋里,董氏将筷子戳得碗底“当当”作响,声音尖酸刻薄:“海上集市?亏她想得出来!真当自己是海龙王了?到时候商船没招来,把周莽那活阎王和海盗招来了,我看她怎么收场!”
林国策黑着脸,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冷哼一声:“竖子之见!简直是胡闹!大海之上,风浪无常,变数极多,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掌控的?此乃取死之道!”
角落里,林清月默默地喝着碗里清可见底的野菜汤,一言不发。
她看着父母那副又怕又嫉妒的嘴脸,心里竟没有半分波澜。取死之道?或许吧。但在她看来,林青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死而生。
林青棠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
第二日,天刚破晓,她便用行动回应了所有质疑。
“张大哥,带人去后山,砍伐最坚固的硬木,我们需要搭建一个足够坚固的海上平台。”
“王婶子,组织妇人们,将我们所有的鱼干、海盐、贝壳饰品,全部打包分类,做好标记。”
“陈大哥,”她看向身边沉默的男人,“我需要村口那处最高的礁石上,立起一根旗杆,越高越好。”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不容置喙。
陈峰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便扛着工具走向海边。张大力更是二话不说,带着人就上了山。
整个雨花村,像一台沉寂已久的机器,被重新注入了动力,轰然运转起来。
有人伐木,有人编绳,有人在沙滩上搭建巨大的木筏平台。
林国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只觉得荒谬无比。
他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到正在指挥众人搭建木筏的林青棠面前。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是要将全村人的心血,都扔进这无底的大海里吗?你这是要把大家带上绝路!”
林青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大伯,”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请问,除了等着被周莽饿死,被海盗抢死,您还有什么高见吗?”
“我……”林国策语塞。
“您是读书人,您告诉我,坐以待毙,和放手一搏,哪个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林国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学问和口才,在侄女这直白而锐利的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瞬间坚定了起来。
是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跟着青棠搏一把?
林国策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再没脸出来指手画脚。
三天后,一个巨大的木筏平台被拖入近海的浅滩固定住,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
而村口那块最高的礁石上,一根十余丈高的旗杆也已迎风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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