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翊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还定格在哪里。
那辆迈巴赫停在那里,停了那么久,车窗上蒙了一层雾气,里面的动静虽然看不真切,但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眼,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颤。
他不想去想里面发生了什么,可那些画面像长了脚一样往他脑子里钻,怎么都赶不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陪我去喝几杯。”
徐骁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下去恐怕……”
“无妨,”江翊尘打断他,声音沙哑而疲倦,“死不了。”
徐骁见他这样,没有再劝,默默发动了车子。
-
霍浔洲将车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到了。”他说。
黎时雨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汗。
她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呼吸有些急促。
霍浔洲看着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黎时雨的声音有些发虚,“估计是痛经。”
霍浔洲有些烦躁。
他今晚本来还有一场酒局,送她到酒店就走,时间刚好够。
可她这副样子,他要是真把她丢在这儿,好像也说不过去。
他谈不上对她又什么感情,但就算是路边随便一个陌生人痛得站不起来,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没再多说,重新发动了车子,向医院开去。
黎时雨愣了一下:“霍总?”
“去医院。”霍浔洲言简意赅。
“不用了霍总,我回去吃粒止疼药喝点热水就好了。”
“别废话。”霍浔洲打断她,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时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只是低低地说了句:“霍总,麻烦你了。”
霍浔洲没有回答她。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见她痛得厉害,直接安排了输液。
黎时雨躺在急诊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药效还没完全上来,小腹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痛。
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霍浔洲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姿态倒是放松。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未读消息,大概是酒局那边的人催他。
他回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黎时雨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睑微微垂着,眉间一道浅浅的褶,看起来有些疲惫。
今天白天他没怎么休息,上午带她去医院检查,下午又赶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霍总,”她轻声开口,“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霍浔洲没有看她:“打完点滴再说。“
黎时雨没有再劝,闭上了眼睛。
药效渐渐上来,小腹的抽痛减轻了不少,她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旁边椅子上的动静。
她睁开眼看去,霍浔洲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在她床边睡着了。
黎时雨有些意外。
她看了他几秒,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间那道褶依然浅浅地印在那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修长分明。
即使是睡着的时候,他身上那股疏淡的距离感也没有完全散去,但比醒着的时候软和了几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霍浔洲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在一条长廊上,他往前走着,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是一男一女。
女的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腰肢盈盈一握,披着长发,是黎时雨。
她身边那个男人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型瘦高,走路的姿态有些吊儿郎当的松散。
两个人靠得很近,那个男人的手臂搭在黎时雨的肩膀上。
黎时雨侧过脸跟他说了句什么,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霍浔洲莫名觉得刺眼。
他加快脚步想追上去,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貌似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平庸,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叫徐骁的男人。
他正要开口叫住他们,前面的两个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同时转过身来。
黎时雨依然笑着,而那个男人的脸,竟然变成了江翊尘。
霍浔洲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黎时雨正看着他。
急诊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输液瓶里的药液已经快见底了。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低哑:“没睡?”
黎时雨摇了摇头:“之前眯了一会儿,后来醒了。”
霍浔洲“嗯”一声,没有再多说。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黎时雨和江翊尘并肩朝他走过来,两个人靠得那么近。
他说不清梦里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
说不清是惊愕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觉得喉咙干涩,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只是做梦而已。
他捏了捏眉心,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堆在一起,才乱七八糟地揉成了这么一个梦。
护士过来拔了针,黎时雨按着棉签从床上起来。
霍浔洲开车送她回去。
黎时雨以为他会直接送她回酒店,没想到车子出了医院大门之后,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旁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
霍浔洲把车停在巷子尽头一家小店门口,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黎时雨跟着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四季粥铺”,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店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混着一股米粥的香气。
霍浔洲推开门走进去,黎时雨跟在他身后。
店里只有两三张桌子,布置得简单而温馨,木质的桌椅擦得很亮,墙角摆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在整理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有些意外:“霍先生,这么晚——“
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霍浔洲身后的黎时雨身上,顿住了。
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下意识要脱口而出。
“这是我下属,黎秘书。“霍浔洲打断了她。
老板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哦,黎秘书啊,快进来坐。想喝点什么?”
霍浔洲带着黎时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两样。
老板转身去后厨忙活了,临走时忍不住又看了黎时雨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黎时雨没有注意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69/28155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