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浔洲抬起头,先看了江翊尘一眼,然后看向黎时雨。
在他印象里,黎时雨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的。
打人?
他想象不到。
黎时雨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是。”
话音刚落,江翊尘两步走到她面前,端起她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整杯泼在她脸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咖啡渍溅在她衣服上,洇开一片片污痕。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我的未婚妻,你也敢打?”江翊尘咬牙切齿道。
林栖夏站在他身侧,眼眶通红,抿着嘴唇不说话。
她左脸还微微有些肿,昨晚黎时雨那一巴掌,是下了十足力道的。
她站在那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不闹的样子。
餐厅里安静极了。
保姆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场面,脚步一顿,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黎时雨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不急不缓地擦去脸上的咖啡。
江翊尘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你一个爬床的,”他声音轻蔑,“有什么资格在我家动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拽她的衣领。
“江翊尘。”
霍浔洲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翊尘的手停在半空。
霍浔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坐。”
江翊尘咬紧腮帮子,拳头攥紧,但还是坐了下来。
霍浔洲看向林栖夏:“栖夏,你也坐。”
“脸还疼吗?”
林栖夏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不疼了,霍叔叔,已经没什么事了。”
她心底恨透了黎时雨。
那一巴掌打得她现在左脸还隐隐作痛。
可霍浔洲到底是她长辈,她未来还是要嫁进这个家的,到底要给他几分薄面。
霍浔洲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江翊尘:“听见了?栖夏自己都说没什么事了。”
“你一个大男人,为这点事情拍桌子摔碗的,像什么话?”
江翊尘不作声,但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黎时雨身上。
霍浔洲又转向黎时雨。
“你也是。”他说,语气依然不重,“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的,不好看。”
黎时雨垂下眼,没有说话。
霍浔洲靠回椅背,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
“时雨是我的人。”
“她做错了事情,我来管。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江翊尘的脸色阴寒至极。
霍浔洲没再看他,对黎时雨说:“去换身衣服,收拾一下。等会和我出去一趟。”
黎时雨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走后,江翊尘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行,小叔,您的人,您管。”
他冷笑:“那您可得管好了。别让她到处咬人。”
他站起身,拉起林栖夏的手。
“栖夏,走。这饭吃不下了。”
两人除了餐厅,脚步声越来越远。
霍浔洲坐在原地,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
黎时雨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脱下脏衣服,进了浴室,重新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脸上,她把水开到最大,让水流声盖住一切。
她心底有些感动。
她从未想过,霍浔洲会护着她。
黎时雨关了水,换上干净的衣服。
收拾好下楼,霍浔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天已经阴了,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扣在头顶。
霍浔洲没有发动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内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
霍浔洲偏过头,隔着烟雾看向她。
“长本事了。”他说,语气里藏着愠怒。
黎时雨低垂下头,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浔洲对她这副态度很不满意。
他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沉下去几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黎时雨声音不高:“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还动手?”霍浔洲把烟掐灭,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黎时雨。”
“我替你挡了翊尘,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没错。”
“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人。打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黎时雨这才明白,霍浔洲并不是在护着她,而是在维护他自己的脸面。
她是他的一件私人物品。
物品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尊严。
只需要听话、安分、不给主人惹麻烦。
可她没做到。
她声音低而顺从:“我知道了,霍总。”
“现在知道了,早做什么去了?”
霍浔洲松开她的下巴,靠回驾驶座。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
“下车,走回市区。”
黎时雨微微怔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刚才还只是阴天,现在已经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越来越密。
远处的天空黑得像被墨染过似的,这场雨只会越来越大。
“你打了人,就要受罚。”
“我的规矩,你应该早就清楚。”
霍浔洲的声音冷冷响起。
黎时雨没有求情,也没有解释。
她低下头,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暴雨如注。
她的头发一瞬间就被打湿了,雨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她关上车门。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隔着满是雨水的车窗,看见霍浔洲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刚才开门的时候雨飘了进去,溅到了中控台上。
他皱了皱眉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
然后,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路边。
黎时雨站在路边,浑身湿透。
她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屏幕上的雨水滴得她按不准键,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终于看清了。
这边离市区,十三公里。
走路的话,三小时打底。
回市区只有一条路,可这边没什么车路过,就算想打车也打不了。
更何况,霍浔洲给她下了指令,让她走回去。
如果她不照做,他这股气应该没那么容易消散。
黎时雨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顺着导航的方向,往山下走。
-
霍浔洲到市区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父亲江邵东约他在江氏集团附近吃顿午饭。
回来这么久,父子俩还没见过面。
到了餐厅,江邵东已经点好菜了,正端着茶杯等他。
江邵东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见霍浔洲来得这么晚,他有些不悦,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子,我是儿子,我还要等你。”
霍浔洲拉开椅子坐下,态度恭敬:“抱歉,父亲,路上有点堵车。”
江邵东看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这次回来,怎么不回总部?”
霍浔洲抿了口茶:“江城那边,做得还可以。儿子还是打算在那边深耕。”
江邵东放下筷子,看着霍浔洲,目光深沉。
“深耕?深耕什么?”
“我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回来带翊尘的。”
“你侄子的性子你比我清楚,野得很,没人压着他,这偌大的家业他接不住。”
霍浔洲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行。”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他到底是姓霍,不姓江。
总部这边的产业,是江家的根基,还是要拿在自己人的手里。
江邵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到翊尘,他婚事都定下来了,你也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霍浔洲应声:“知道了。”
江邵东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昨天带了个女人去奶奶那边,是哪家的姑娘?”
霍浔洲微皱了下眉头。
他没想到,父亲消息这么灵通。
“普通人家,玩玩而已。”霍浔洲开口,语气平淡。
江邵东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清楚就行。”他说,“结婚还是要娶门当户对的。”
“你妈那边,在帮你相看。有合适的,去见见。”
霍浔洲:“好。”
“尽快和她分手。”江邵东道。
霍浔洲:“给我三个月时间。”
江邵东有些不满,在他看来,三个月未免有些太久了。
他正欲说些什么,霍浔洲抢先开口:“父亲不用担心,三个月后,我和她断干净。”
霍浔洲觉得,他应该给些时间,给黎时雨缓冲一下。
她那么依赖他,如果他贸然提分手,她应该会很伤心吧。
这件事还是慢慢来,别做得太急。
江邵东没再说什么。
正吃着,霍浔洲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黎时雨。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通。
“你好,请问是病人家属吗,这里是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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