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远第一个冲到投影前,魏道明紧随其后,这一次,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孙佩如都飞快地跟上。

  三个加起来超过二百岁的老头激动地观看着投影上的铭文。

  “无论是从铭文的笔法、刀工、磨损程度,全部与西汉宫廷制器特征吻合!这绝对是真品无疑!”

  “此镜虽然还达不到国宝级,但有资格拿去任何一家博物馆当展品!”

  “老夫研究古文,同样可以确定,这就是汉代铭文,此物极具历史收藏价值,放眼整个江陵,能与之比肩的藏品屈指可数!”

  三个老头的肯定加剧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传世两千年多年的宫廷遗物,出现在一家古玩街的小店里,简直匪夷所思。

  “神了!闪瞎我的狗眼!这皇室的东西竟然出现在咱们江陵古玩街,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相信!”

  “听说老赵家收藏了一面唐代的瑞兽铜镜,老板就已经牛得不行了,平时出门都鼻孔朝天的,不正眼看人,可惜他最近出差,否则今天非得杀杀他的锐气!”

  “卧槽喂!这他妈不是我卖出去的那面镜子吗?我的妈妈呀!”一道凄惨至极的怪叫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浑身颤抖着,双眼通红,嘴唇哆嗦,死死地盯着铜镜展柜,一只手还捂着胸口,一副要活吃人的架势。

  “哎呦!这不是老杨吗?你也来了啊,你刚才说啥?这镜子是你的?”有人认出了摊主,急忙询问。

  老扬颤抖的指着铜镜,欲哭无泪道。

  “这……这是我三千块卖给那小子的!是我亲手从一堆收来的旧铜器里扒拉出来的破烂啊!它、它怎么就变成了公主用过的镜子啊!当时我还在心里嘲笑他啥也不懂,没想到......呵呵呵!我他妈才是那个煞笔啊!”

  “什么?三千块?我尼玛!这么宝贝的东西你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败家啊!我估摸这面镜子最少跟九子连珠定窑碗是一个价位的!没想到你竟然卖得跟白送一样,哎,一套大别墅没了呀!”

  “不是哥们,你眼力这么差还出来摆什么摊?你不说价格还好,一说我真想弄死你!凭啥啊!你卖得这么便宜!凭啥不是我买啊!”

  大家议论纷纷。

  老杨气得差点当场吐血,眼中满是血丝。

  有人面带讥讽、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这就是古玩界。

  打眼与捡漏才是常态。

  而后,大家又把目光汇聚到陆沉身上。

  有惊叹、羡慕、嫉妒,各种情绪,都在感叹陆沉的眼力与果断。

  任谁都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竟然捡了一堆的绝世珍宝。

  在对比自己,还好意思说在古玩界混了十几年,甚至是一辈子?

  真是都混到狗身上去了。

  蒋万财听傻了也看傻了,嘴角抽搐着,一脸绝望的看向了韩枭的方向,结果发现......

  人呢?

  蒋万财在人群中疯狂搜索,终于在门口看到了准备趁乱溜走的两道背影。

  陆沉也看到了,开口道。

  “韩少,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刷刷刷!

  “韩少”二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感受着背后道道目光,韩枭身形一僵。

  陆沉似笑非笑道。

  “韩少不准备看完最后一件展品吗?还是说......你输不起?”

  韩枭猛地转身,怒道。

  “放屁!老子是出去透透气!这里人太多太闷了!”

  “透气?那现在透完了吗?是不是该看最后一件展品了?哦对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如果我听雪斋的展品全都是真的,那你、蒋万财、周成可都要下跪道歉!”

  韩枭脸色铁青道。

  “陆沉!你确定要继续玩下去?你就不怕我发疯吗?我告诉你,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怕!”

  还没等陆沉开口,陈月霜冷哼道。

  “韩枭,你少在这里威胁人,你想发疯可以去精神病院,没人拦着你!”

  “陈月霜!你!”韩枭大怒。

  “你什么你,输不起就别玩,免得丢了你老子的脸!”陈伯远也不惯着他。

  藏友们虽然不敢说什么,眼神中却充满了戏谑。

  韩枭心里恨得牙痒痒,差点下令让阿坤当场弄死陆沉!

  只是这种事不到迫不得已,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做,否则会影响到明盛集团。

  韩枭深吸一口气,狞笑道。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最后一件是真是假!”

  如果最后一件是假的,今天说什么也要让姓陆的狗东西跪下,谁也拦不住!

  如果是真的……

  “我特么就不信了,在江陵,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我韩枭当众下跪!”

  他打定主意,就算东西都是真的,也照样就走。

  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在这场赌局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庄家!

  陆沉收回目光,对着魏道明点了点头。

  魏道明已经迫不及待了,正要上前掀开最后的红绸,忽然被人拦住。

  是陈伯远!

  “一边去!我来!”陈老吹胡子瞪眼,已然把最后一件展品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谁敢阻止他掀开红绸,就跟谁急。

  魏道明讪讪地退后半步,小声嘀咕着。

  “行行行,陈老您请。”

  陈伯远深吸一口气,捏住红绸的一角。

  会是什么?

  九只定窑瓷碗,汉代公主的青铜镜,单单是这两样珍品已经足够炸裂了,偏偏还不是最终的压轴大件!

  小小的听雪斋太逆天了,难道还能拿出更逆天的东西?

  在大家好奇期待的目光下,陈老掀开了最后一道红绸。

  顿时,一方砚台静静地卧在展柜中央,通体泛着幽深的青灰色,造型古朴异常,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只是......

  “砚台?压轴的东西竟然是一块砚台?这......有点太降低档次了吧。”

  “是啊,虽然看上去像是宋代的,那也值不了多少钱啊,几十万?撑死上百万,哪能跟前面那两样比!陆老板是什么意思?逗我们开心呢?”

  这次大家议论的方向不再是宝物真不真了,而是贵不贵,有没有收藏价值。

  毕竟谁都知道,走到最后一步,听雪斋根本不可能真像蒋万财说的那样,拿出一件高仿货来充数,一旦被发现,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没这个必要!

  而且怀疑也得分人啊!

  没看到蒋万财跟周成都跟傻了一样,呆呆的,明显被刺激得不轻。

  打假?

  别闹了兄弟。

  人家专业打假十年的魏大师都特么的被收编了啊!

  陈伯远也没想到会是一方砚台,俯下身,掏出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他的眉头皱着,又从侧面观察砚台的厚度和纹理,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石质、纹理、刀工……像是蔡襄用过的?不对,蔡襄的砚台不是这个形制。”

  魏道明也凑了过来,同样给出了猜测。

  “蔡襄用砚偏小巧精致,这方砚台大气沉稳,倒更像欧阳修的风格,而且欧阳修是北宋文坛领袖,他收藏过的砚台,流传下来的每一方都价值不菲。”

  听到二老的鉴定结果,大家更失望了。

  砚台是有来历,无论是蔡襄亦或者欧阳修,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他们的砚台也算是珍宝级别了。

  只是存世并非很稀少,价值也就500-1000万之间。

  哪怕这个价格已经足够惊艳,问题是!

  前面的两件藏品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每一件不仅贵,还有历史收藏价值。

  “砚台终究是砚台,说破天也就值个一千万,虽然这个数已经是我们难以企及的高度了,可是......哎!总感觉差点意思。”

  “是啊,心里空落落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听雪斋今天的藏品已经让我们大开眼界了,出去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今后在江陵古玩界,听雪斋的名头怕是要传遍四方喽。”

  听着大家的议论,陆沉淡笑道。

  “诸位,何必这么着急下定论呢?”

  陈老心思一动,下意识地问道。

  “小陆,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这方砚台的具体来历吧。”

  陆沉戴上手套取出了砚台,高举起来,一字一顿道。

  “此砚是北宋米芾、宝晋斋、遗砚!”

  什么!

  一刹那。

  本来还没有兴趣的众人豁然瞪大了眼睛。

  “宝晋斋”三个字落地,整个听雪斋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狠狠攥住。

  什么叫惊天动地?

  什么叫砚压四方?

  这一秒,从在场所有人脸上震惊,不敢置信,怀疑,错愕,目瞪口呆等等不一而足的神态中就足以证明。

  这就叫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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