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九条绫子与藤原由纪匆匆赶到月见庭。
然而，入目所见并非安静雅致的庭院，而是停满路边的警车与救护车。
红蓝两色的光芒交替闪烁，警戒线外挤满围观的人群，附近几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九条绫子停下脚步，不知为何，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餐厅正门的木质拉门碎了一半，身穿制服的警察不断进出，还有人用担架抬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对讲机里的声音乱成一团，一会儿说二楼发现枪械，一会儿又让外面的急救人员赶紧腾出位置。
周围的议论声也传入耳中。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人简直神了！一个打十几个，热血番里都不敢这么画吧？”
“据说还死人了呢，警察抬出来的时候盖着白布！”
“何止啊，我听里面逃出来的客人说，先是十几个人拿刀围攻他，后来连枪都响了。那年轻人硬是一个人把他们全放倒了！”
九条绫子眉心蹙起，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被警方封锁的月见庭。
她就知道这里有危险，可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她明明还没到，里面为什么提前打起来了？
藤原由纪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说道：“董事长……您看那边那位，像不像唐芊灵小姐？”
九条绫子一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一名少女正泪流满面地跟在几名医护人员身旁，上衣沾着大片血迹，她死死抓住担架边缘，踉踉跄跄地跟着往救护车的方向走。
而担架上躺着的人，正是陆知航！
他的左臂已经做过紧急止血，剪开的衣袖垂在担架旁，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尚未擦净的血。
唐芊灵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嗓音早已哭哑，担架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九条绫子的瞳孔骤然收紧，推开面前的人群冲了过去。
“女士，这里现在是封锁区，无关人员不能进入！”一名年轻女警张开双臂拦住她。
“让开！”九条绫子冷声喝道，“我是九条家的人，你敢拦我？”
女警脸色一白，看清她的样貌后，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九条绫子没心情和她多废话，一把推开她，快步朝担架走去。
藤原由纪紧赶慢赶才追上，心中也紧张到了极点。
她跟随九条绫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董事长为了谁失态成这样。
但愿陆先生千万不要出事啊！
否则今晚过后，北海道恐怕真要被杀得天翻地覆了。
走得近了，九条绫子终于看清陆知航的模样。他面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左上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从里面洇出一大片。
“小姐，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一名医护人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伤者现在需要马上送医，你一直跟着只会……”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头，对上九条绫子冰冷的目光，后半句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她可不是刚才那个没眼力劲的年轻女警，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女人。
医护人员连忙低下头：“九条女士。”
九条绫子盯着陆知航染血的绷带，声音冷若冰霜：“他怎么伤的？有没有伤到骨头和血管？为什么没有醒？”
医护人员哆嗦着嘴唇，赶紧回答：
“是子弹伤，从左上臂外侧穿过，没有击中骨骼，初步判断也没有伤及主要血管。伤者是因为失血、疲劳和短暂休克陷入昏迷，目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必须尽快清创缝合，排除残留碎片。”
听见没有伤到要害，九条绫子这才放松少许，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唐芊灵看见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九条绫子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九条姐姐，求求你救救陆知航！他流了好多血，一直都没有醒，他再不治伤的话，他会、他会……”
“不会的。”九条绫子握住她冰凉的手，转头吩咐道，“由纪，马上联系私人诊所，让清野静香准备手术室，再把北海道最好的外科医生请过去。告诉他们，陆知航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所有人都不用再干了。”
“是，董事长！”
藤原由纪立刻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向现场负责人走去。九条绫子扶住唐芊灵的肩膀，安慰她说：“陆知航不会有事的。你先跟我上车，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路上慢慢说。”
“不要！”唐芊灵哭着摇头，手始终握紧担架边缘，“我要和陆知航在一起，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说话间，她的眼泪落得更急。九条绫子看在眼里，心也被紧紧揪住。
……
九条绫子的到来，让现场所有事宜都被重新调整了优先级。
不到十分钟，一辆配备了最先进急救设备的救护车赶到月见庭。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陆知航转移上车，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芊灵寸步不离地守在担架边，九条绫子与藤原由纪也随车离开。
直到救护车驶出街口，现场的医护人员才转身处理那些躺满二楼回廊、或哀嚎、或昏死的亡命徒。
警戒线外，围观群众看得直咂舌。
“真是可怜啊，那个人流了那么多血。不过听医生说，他的伤只是看起来吓人，真论严重程度，完全比不上里面那群家伙。”
“活该！十几个人拿着武器围殴一个，还被人家揍成这样，简直丢人！”
“我刚听警察说，那些人全是背着案子的亡命徒，一直被鹰司家护着。以前警方想抓都找不到，没想到今天让一个人全打包了。”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喂，你们说，鹰司家和北原家这回还能撑多久？”
“鹰司家不好说。北原家嘛……”说话的人望着远去的救护车，幸灾乐祸地一拍大腿，“大概全家都要被装进麻袋，沉到东京湾喽！”
……
救护车内，唐芊灵抽泣着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就不该听他的！我明明知道外面那么危险，还真让他一个人出去了。他说没事，都能解决，可那是枪啊……”
她不明白北原悠真为什么突然动手，九条绫子却猜得八九不离十。
北原悠真以慎一郎的死因引她赴约，又在陆知航与唐芊灵提起她时产生误会，于是干脆提前下手。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九条绫子看向昏迷不醒的陆知航，久久不语。
昨夜在办公室，今夜在月见庭，他已经连续两次替她挡下了本该落在她身上的灾难。
唐芊灵白天逛了一整天，晚上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情绪稍稍平复后，便再也撑不住。她握着陆知航的右手，脑袋靠在担架边缘，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九条绫子沉默着，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陆知航苍白的脸颊。
“对不起，这一切本应该由我来承担。”
她俯下身，语气温柔，眼底却是令人心惊的寒意。
“你放心。等你醒来，九条家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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