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

  初秋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晒在人身上透着几分暖意。

  暗渠改建完,高浓度灵泉水顺着地下管道渗入泥土。

  江家那片药田长势喜人,叶片在微风中翻滚,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江绍吃过午饭,在院子里根本坐不住。

  眼看着药苗一天一个样,他心里火热,打算趁热打铁,把药田旁边荒着的三分地也翻出来,留着过几天扩种。

  他从杂物房里翻出两把铁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下地。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云湛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军装外套,随手搭在院子的竹篱笆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袖口,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将袖子一圈一圈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布满青筋的小臂。

  “哥。”陆云湛出声叫住江绍,迈开长腿走了过去,“我来帮忙。”

  江绍听到这声“哥”,吓得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高大冷厉的男人,连连摆手,满脸惶恐:“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江绍是真的慌了。

  陆云湛是谁?那是海市军区的大长官,是刚调任京市的实权人物,更是江家的大恩人。

  这样的人物,平时手里拿的是枪杆子,管的是千军万马。

  “你一个大军官,哪能干这刨土的粗活!”江绍赶紧把手里的铁锹往身后藏,生怕陆云湛抢过去,“这地里全是烂泥巴,别脏了你的衣裳。快去屋里歇着,笙笙刚泡了薄荷茶,正凉着呢。”

  陆云湛神色未变,没接他的话。

  他直接上前一步,仗着身高臂长的优势,轻而易举地从江绍手里抽出了那把备用的铁锹。

  “闲着也是闲着。”陆云湛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架子。

  他拎着铁锹,转身走到那片板结的荒地边。

  没有任何生硬和迟疑。

  陆云湛双手握住粗糙的木制锹柄,抬起右脚,穿着军靴的脚底稳稳地踩在铁锹背上。

  腿部肌肉瞬间发力,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压。

  “咔嚓”一声,锋利的铁锹头深深切入坚硬的黄泥中。

  紧接着,陆云湛手腕翻转,腰背肌肉同时绷紧。

  一块足有海碗大小的泥块被利落地翻起,随即被铁锹背重重拍碎。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精准与狠劲。

  江绍愣在原地,看傻了眼。

  他本以为陆云湛只是客气客气,做做样子。

  谁知道人家干起农活来,比他这个从小种地的老把式还要熟练。

  每一锹下去,深浅一致,翻出来的泥土松软均匀。

  这哪里是来体验生活的,这分明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江绍咽了口唾沫,也不好再拦,只能拿起另一把铁锹,跟在陆云湛旁边,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下午两点多,正是村里人下地干活的点。

  村民们扛着锄头陆陆续续路过江家的自留地。

  原本只是想看看那片“成精”的药田,结果目光全被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男人吸引了。

  陆云湛平时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腰间还常年别着枪,村民们见了他都绕道走,生怕惹恼了这位活阎王。

  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陆长官,正踩在烂泥地里,跟江绍并排翻着土。

  初秋的午后依然有些闷热。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下,陆云湛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将他宽阔的肩膀和倒三角的背部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随着他挥舞铁锹的动作,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极具爆发力的男性荷尔蒙。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看直了眼,红着脸低下头,脚步却磨磨蹭蹭不肯走快。

  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则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停在田埂边,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稀奇。

  “哎哟,你们看人家陆长官,城里来的大官,干起这泥腿子的活儿来,一点都不含糊!”

  “可不是嘛!你看那力气,一锹下去顶咱们村懒汉干半天的。

  江家丫头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还知道帮大舅哥干活。”

  “长得俊,官大,还会疼人。这十里八乡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散在田野上。

  江潮笙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见陆云湛真的下地干活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男人,只要到了她家人面前,姿态总是放得极低,生怕别人觉得他配不上她。

  江潮笙转身去厨房,提了一个大号的白瓷茶壶,又拿了两个洗干净的粗瓷大碗,放在木托盘里,端着走出了院子。

  阳光下,两个男人已经翻完了大半块地。

  江潮笙走到田埂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托盘放下,冲着地里喊了一声:“哥,歇会儿,过来喝口水。”

  江绍确实累得够呛,听到妹妹的喊声,立刻放下铁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大步走了过来。

  陆云湛听到江潮笙的声音,也停下了动作。

  他将铁锹反插在松软的泥土里,直起身。

  男人没有去拿毛巾,而是迈开长腿,直接踩着泥泞的田埂,一步步走向江潮笙。

  他停在她面前,带起一阵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浓烈男性汗水的灼热气息。

  江潮笙抬起头看他。

  陆云湛摊开双手,宽大的掌心里沾满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指甲缝里也全是泥垢。他看着江潮笙,没有像江绍那样自己去倒水。

  男人微微低头,高大的身躯朝她倾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渴了。”

  陆云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和干渴,显得有些低哑。

  只有两个字。

  理直气壮,又透着一丝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不自觉的亲昵与依赖。

  江潮笙看着他这副双手沾泥、眼巴巴等着投喂的模样,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只体型庞大却收起利爪的大型犬。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漾起一抹极其柔和的笑意。

  “别动。”江潮笙轻声说道。

  她转过身,提起白瓷茶壶,倒了一满碗放凉的薄荷茶。

  因为陆云湛双手都是泥,没法接碗。

  江潮笙便双手端着那个粗瓷大碗,转过身,直接将碗沿递到了他的唇边。

  陆云湛没有丝毫客气和扭捏。

  他微微弯下腰,就着江潮笙的手,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将碗里的凉茶吞咽下去。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江潮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脖颈处。

  随着吞咽的动作,男人凸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颗晶莹的汗珠从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顺着脖颈,流过滚动的喉结,最终没入敞开的白衬衫领口,消失在结实的胸膛深处。

  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江潮笙严严实实地包裹。

  江潮笙呼吸微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双手却稳稳地端着碗,直到他将一整碗茶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围观的村民眼里。

  李婶是个直肠子,平时跟江家关系又好。

  看到这画面,忍不住一拍大腿,直接笑出了声。

  “哎哟喂!你们快看这小两口,感情可真是好得蜜里调油了!”

  李婶大声打趣,嗓门洪亮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连喝口水都得要媳妇儿亲手喂,这哪是喝茶啊,这是喝糖水呢!”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挤眉弄眼地笑开了。

  “可不是嘛!咱们村那些刚结婚的小年轻,都没他们这么黏糊。”

  “陆长官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到了江大夫跟前,这不也是服服帖帖的。”

  善意的哄笑声在田埂上此起彼伏。

  江潮笙平时再怎么冷静沉稳、杀伐果断,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被长辈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白地打趣,她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烫,耳根瞬间泛起了一抹明显的薄红。

  她迅速收回手,假装镇定地将空碗放回木托盘里,避开了村民们戏谑的目光。

  陆云湛却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抬起手腕,用没有沾到泥土的手背,坦然地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水渍。

  男人偏过头,深邃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江潮笙泛红的耳垂上。

  那抹绯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活惹眼。

  陆云湛喉结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笑意。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63/28178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