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疾驰。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云湛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脚下的油门已经被他踩到了底,车速飙升到了极限。
车身在颠簸的土路上剧烈晃动,他却稳如泰山。
他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江潮笙现在不需要无用的安慰,她需要的是绝对的速度。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脊背僵直,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底凝结的寒霜。
前世,江家就是毁在这些阴暗卑劣的算计里。大火、毒药、家破人亡。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陷入绝境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将家人护在身后,让江家重新站稳脚跟。
马三敢把手伸向那片药田,就是在挖她的心,要她的命。
她绝不容许。
经过一夜狂飙,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灰白。
黎明前的乡下农场,被笼罩在浓重阴冷的晨雾中。
吉普车在距离村子还有两公里的岔路口熄了火。
陆云湛拔下车钥匙,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默契地推门下车。
弃车步行。
初秋的清晨,露水深重。
江潮笙踩着泥泞的田埂,脚步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陆云湛走在她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面沉如水,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浑身散发着戒备的杀气。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没有进村,而是借着地形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村尾,直接摸向自留地旁的水渠上游。
那是灌溉整片药田的源头。
水流顺着地势往下,只要在这里投毒,毒水会顺着沟渠,在最短的时间内流遍每一寸土地。
水渠边的杂草有一人高,晨雾浓得化不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水流声。
江潮笙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陆云湛隐蔽。
凭借着玉坠空间淬炼出的敏锐五感,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异样动静。
透过浓密的杂草缝隙,水渠边,两个模糊的黑影正蹲在地上。
两人穿着不起眼的黑布衫,贼眉鼠眼,动作鬼祟。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费力地抱着一个大号的铁皮桶,桶身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动作快点,天马上就要亮了,村里的民兵该出来巡逻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四下张望,低声催促。
“催什么催,这盖子锈死了。”
瘦小男人咬着牙,双手死死抠住铁皮桶的盖子,用力一拧。
“喀啦”一声轻响。
盖子被拧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农药味立刻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味道冲鼻辣眼,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性。
“这玩意儿够劲,”
瘦小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双手抱起沉重的铁皮桶,将桶口对准了下方清澈的渠水,“倒进去,江家就绝后了。”
他手腕倾斜,浑浊的绿色液体眼看就要倾泻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江潮笙压低声音,冷喝出声。
话音未落,陆云湛已经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猛地从草丛中扑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长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一脚狠狠踹在那个瘦小男人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瘦小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瞬间凹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手里的铁皮桶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砸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咕咚咚——”
铁皮桶滚落,里面高浓度的剧毒农药尽数泼洒在泥地上。
毒液接触到杂草和泥土,瞬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青翠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焦黑,泥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只差半秒。
只要这桶农药倒进水渠,江绍苦心经营的药田就会彻底化为一片死地。
满脸横肉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但他到底是混迹街头的亡命徒,反应极快。
他眼底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半尺长的匕首,大吼着朝陆云湛的后背刺去。
“去死吧!”
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致命的寒芒。
陆云湛刚踹飞一人,背对着他,似乎毫无察觉。
江潮笙站在几步开外,眼神冷冽如冰。
面对这凶险的一幕,她甚至没有出声提醒,右手手腕倏地翻转。
指尖银光一闪。
一枚一寸半长的银针破空而出。
江潮笙的指力早已远超常人,这一针夹杂着十成的力道,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银针精准无误地扎入横肉男人握刀手腕的神门穴。
“啊!”
横肉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神门穴被制,半边身子瞬间像触电般陷入极度的麻痹,手腕彻底失去知觉。
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
锋利的匕首掉落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云湛在此刻转过身,眼神狠戾。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横肉男人的衣领,右膝猛地抬起,狠狠顶在对方的腹部。
横肉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陆云湛反手一记军警擒拿,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咔嚓”一声,直接卸了关节。
随后,他像扔破布袋一样,将横肉男人重重贯摔在地上。
紧接着,陆云湛走过去,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瘦小男人一脚踹翻。
两人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陆云湛抬起脚,坚硬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横肉男人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踩断他的脊骨。
“说。”陆云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厉如冰,透着浓浓的杀气,“马三派你们来的?”
横肉男人被踩得喘不过气,脸颊紧紧贴着散发着农药味的泥土,疼得直嚎。
瘦小男人更是吓破了胆,看着陆云湛腰间露出的枪柄,浑身抖成筛糠,裤裆里直接渗出一滩黄水。
“别杀我……别杀我!”
瘦小男人连连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马老板!是马老板让我们干的!”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陆云湛脚下微微用力。
“啊——!”
横肉男人惨叫出声,急忙抢答,“五百!马老板说,只要毁了这片地,断了那丫头的根,就给我们五百块钱!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五百块,买江家一家人的命脉。
马三这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江潮笙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她看都没看地上痛哭流涕求饶的两人,径直走到那个滚落在地的铁皮桶前。
桶里的农药已经漏光,只剩下刺鼻的残液。
江潮笙抬起脚,对着铁皮桶重重踩下。
“嘎吱——”
坚硬的铁皮在她脚下瞬间扭曲、变形,被硬生生踩成了一块废铁。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让地上的两人狠狠打了个寒颤,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透出第一缕晨光,照亮了这片险些毁于一旦的土地。
江潮笙低着头,视线落在满地被农药腐蚀得焦黑的泥土上。
那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断钻进鼻腔,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如果她没有玉坠的预警,如果他们晚来一分钟。
前世那绝望的痛哭、枯死的药苗,就会再次重演。
江潮笙缓缓抬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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