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爷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冷笑,手里把玩核桃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当众出丑,然后乖乖滚出南城。
江潮笙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直视马三爷。
“用硫磺熏过的独活,掺了三成的树根碎屑,再用黄土拌色,冒充当归。”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地砸在安静的大堂里,“马老板这造假的手段,倒是比你立的规矩要高明几分。”
话音落下,马三爷手里的核桃猛地一顿,“咯啦”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这包碎药,是他专门找黑市上的老药工配的。
为了掩盖独活的苦涩,特意加了料,专门用来刁难那些想在南城盘铺子的外地生瓜蛋子。
别说一个年轻丫头,就是干了半辈子的老掌柜,光靠闻也绝对分辨不出里面的门道。
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错愕只是一瞬,心虚很快被恼怒取代。
马三爷在南城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容得下别人当众拆他的台。
他脸色骤变,铁青着脸往前迈了一步,猛地拔高嗓门,伸出粗短的手指直指江潮笙的鼻子:“你胡说八道!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马三爷梗着脖子,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的慌乱:“我这可是正经的上等货,南城多少药铺都指着我马三供货。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敢污蔑我卖假药?”
“上等货?”江潮笙冷笑一声。
她没有任何废话,视线扫过柜台。
房东老陈刚才正准备喝茶,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里面还冒着热气。
江潮笙上前一步,端起那缸热茶,手腕翻转。
滚烫的茶水毫不犹豫地泼向桌上那包散落的药末。
“刺啦——”
热水浇在药末上,瞬间腾起一股白烟。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味,犹如炸开的毒气弹,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这味道太冲了,像是在闷热的夏天打翻了臭鸡蛋和劣质火药,直往人的天灵盖上钻。
距离最近的几个打手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剧烈咳嗽起来。
房东老陈更是被熏得眼泪直流,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柜台最里面。
门外围观的街坊们也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往后退。
“咳咳……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呛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哪是药啊,简直是毒药!”
江潮笙站在桌前,身姿笔挺,神色不动如山。
她看着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马三爷,步步紧逼。
“真正的当归,遇热水则药香浓郁,清透回甘。”江潮笙逼近一步,目光极具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钉在马三爷身上,“马老板,你自己闻闻,你这包所谓的‘上等货’,除了刺鼻的硫磺味和烂树根的霉味,还有什么?”
马三爷被逼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生个病看大夫本就艰难,医药关乎人命,卖假药是最遭人恨的勾当。
江潮笙的质问直击要害,根本不给他留半点退路。
“拿这种熏了硫磺的烂药去治病,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伤及脏腑。”
江潮笙声音冰冷,字字诛心,“马老板赚这种昧良心的黑心钱,就不怕半夜鬼敲门,遭报应吗?”
周围的街坊们原本只是看热闹,此刻听到是假药,顿时炸了锅。
“马三平时就欺行霸市,没想到心这么黑,连救命的药都敢造假!”
“就是,这种人迟早要遭天谴!”
群情激愤,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向马三爷。
马三爷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面子比命还重要。
今天被一个外来的年轻丫头当众揭穿卖假药,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他马三爷的脸面算是彻底掉在了地上,踩进了泥里。
羞愤交加之下,理智全无。
马三爷双眼赤红,彻底撕破了伪装。
他将手里的核桃狠狠砸在地上,指着江潮笙,声嘶力竭地怒吼:“臭丫头,你找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在南城砸我马三的场子!”
他猛地挥手,冲着身后的手下咆哮:“给我上!把这铺子给我砸了!把这臭娘们给我废了!”
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听到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奔江潮笙的面门砸去。
江潮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那拳头距离江潮笙还有半尺的瞬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
陆云湛长腿一迈,直接挡在了江潮笙身前。
他面沉如水,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面对光头大汉砸来的重拳,陆云湛不避不让。军人的格斗术讲究一击必杀,没有半点花架子。他抬起右手,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宽大温热的手掌犹如铁铸一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光头大汉的手腕。
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液压钳死死咬住,前进的力道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他脸色大变,拼命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
陆云湛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他单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随即反向猛地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在喧闹的大堂里突兀地响起,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光头大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他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一声惨叫,犹如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冲上来的其他几个打手,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犹如杀神降世的陆云湛,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哆嗦,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陆云湛像扔垃圾一样,嫌恶地甩开光头大汉的手。
他慢慢直起身,高大威猛的身躯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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