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湛看着手心里的红纸,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清秀的字迹。
在这个年代,长辈主动递上生辰八字,便是将女儿的一生郑重托付。
他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一抹极深的温柔,将那张红纸仔细折叠平整,贴身收进胸前离心脏最近的口袋。
隔着军装布料,他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仿佛按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后院里,江潮笙正在跟江绍交代后续的事宜。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改良土壤的草药配方、病虫害防治方法,以及药材采收的注意事项。
当然,最核心的还是她留下的那几大桶高浓度灵泉水。
“哥,这配方和账本你收好。”
江潮笙将笔记本和几本账册郑重地交到江绍手里,语气严肃,“药田既然已经起死回生,接下来的长势绝对不会差,药效甚至会比一般的野生药材还要好。省城药厂的人来收货,底气要足,价格直接按照市价上浮两成,少一分都不卖。他们只要验过货,绝对会抢着要。”
江绍双手接过本子,感觉沉甸甸的。
他看着妹妹自信笃定的神情,眼眶微热,重重点头:“笙笙,你放心去京市上学,家里有我。等这批药材卖了,我打算包下村头那片荒地,扩大种植规模。咱们江家,迟早要在这十里八乡重新站起来。”
“步子可以迈大点。”
江潮笙赞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资金不够就从我留给你的折子里取。江家的底子,就在这片药田上了。”
安排妥当后,江潮笙和陆云湛告别了江父江母。
江母拉着女儿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她伸手替江潮笙理了理衣领,声音微哽:“去了京市,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别太逞强。有小陆在,妈也放心。”
“妈,我知道。”江潮笙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轻声安抚,“等我在京市安顿好,就把你和爸,还有哥嫂都接过去。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江母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
两人坐上吉普车,在江家人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返回海市的路程。
回到海市回春堂,江潮笙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召集了店里的伙计。
胖军嫂是个热心肠,招呼客人是一把好手,但管账和抓药的精细活儿还得靠内行人。
江潮笙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最机灵的学徒小赵。
小赵手脚麻利,脑子活泛,这段时间跟着江潮笙学了不少真本事,人品也靠得住。
“小赵,我走后,回春堂的前厅就交给你暂管。”
江潮笙从腰间解下柜台的铜钥匙,递了过去,“普通风寒跌打,你按我教你的方子开。遇到疑难杂症,不要逞强,直接推荐去市医院。咱们回春堂的招牌,不能砸。”
小赵受宠若惊。
他知道这把钥匙的分量,这不仅是对他医术的认可,更是对他这个人的绝对信任。
他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才郑重其事地接过钥匙。
小赵站得笔直,眼神坚定:“江大夫您放心,我一定守好店,绝不给您丢脸!账目我会一笔一笔记清楚,每个月按时给您寄过去。”
江潮笙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胖军嫂:“嫂子,店里的日常杂事还要多劳你费心。小赵年纪轻,遇到难缠的客人,还得你出面镇场子。”
“包在我身上!”胖军嫂拍着胸脯保证,“谁敢在回春堂闹事,我第一个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交代完铺面,接下来的两天,江潮笙一头扎进了库房,忙着清理药材库存。
唐老板那边送来的珍稀药材,她挑出一部分品相最好的百年野山参、极品藏红花和几对成色极佳的鹿茸,用防潮油纸仔细包好,准备带去京市作为新店开业的镇店之宝。
剩下的常规药材则分门别类锁进库房,列出详细的清单交给小赵。
盘点完账目,江潮笙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几个月,回春堂名声大噪,生意红火得令人眼红。
刨去药材成本、伙计的工钱和日常开销,净赚了整整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拿三十几块钱工资,万元户还是个稀罕词的年代,五千块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江潮笙将钱整齐地码进粗布包里,去了趟街角的信用社,将钱全部存入存折。
走出信用社,江潮笙看着存折上那一串清晰的数字,长舒了一口气。
去京市盘店面、打通关节、疏通人脉,处处都要用钱。有了这笔丰厚的本钱,她便毫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乡下药田生机勃勃,海市回春堂稳步运转,资金充足。
江潮笙的事业版图已经初具雏形,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越过高高的院墙,将回春堂的后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江潮笙坐在葡萄藤下的石桌前,正在整理去京市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服,几本珍贵的医书,还有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
她将东西一一收进皮箱,动作利落。
想到即将踏上的新征程,她的心里交织着淡淡的不舍与对未来的期待。
海市是她重获新生的起点,但京市,才是她真正要征服的战场。
“吱呀”一声,后院的木门被人推开。
江潮笙抬起头。
陆云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夕阳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皮带紧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袋口封着军区特有的红头大印。
他走到石桌前,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江潮笙。
“这是什么?”江潮笙疑惑地接过。
“我的调令下来了。”陆云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江潮笙动作一顿,猛地抬眸看向他:“调令?”
“调往京市军区。”陆云湛目光深邃,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后天报到。”
江潮笙微微睁大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牛皮纸袋。
她原本以为,自己去京市上学,陆云湛留在海市军区,两人不可避免地要面临长期的两地分居。
她虽然不是黏人的小女孩性格,也清楚两人都有各自的事业要拼,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与不舍。
可现在,他竟然直接把调令拍在了她面前。
“你……”江潮笙看着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心里一阵悸动。
她知道,军区的人事调动绝非儿戏,尤其是陆云湛这种级别的军官。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跨军区的调令,背后肯定费了不少心思,甚至可能放弃了在海市已经稳固的根基和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
“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陆云湛轻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潮笙看着他,眼底渐渐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
去往同一个城市,所有的离愁别绪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并肩作战的笃定与期待。在京市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里,他们将会有新的征程,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陆云湛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份调令,随手压在桌面的账本上。
他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半的夕阳,将江潮笙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陆云湛迈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低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占有欲,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63/28147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