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笙没有立刻冲去村东头抓人。
她太清楚二赖子这种地痞无赖的德行,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算现在拿着脚印去对质,他只要一口咬死是路过,或者干脆撒泼打滚,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哥,捉贼拿赃。”
江潮笙拦住眼底冒火的江绍,眼神清冷而笃定,“既然他背后的人想彻底毁了这片药田,今晚就一定会再来。咱们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当天傍晚,村口的水井旁挤满了洗菜打水的村妇。
江潮笙拎着个木桶,故意挑了个人最多的空当走过去。
江绍跟在她身后,满脸愁容地配合着演戏。
“笙笙,那地里的药苗真能救活?”江绍拔高了嗓门,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江潮笙放下水桶,将声音放平,却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哥,你放心。我在海市配了一副祖传的秘制营养液,专门治这种烧根的死苗。今晚咱们趁着夜里地气凉,把营养液全浇下去。不仅能把剩下的好苗子救活,还能让药效翻倍,绝对误不了省城药厂的交货期。”
周围洗菜的村妇们一听,耳朵全竖了起来。
“江家丫头,真有这么神?”李婶凑过来问。
“当然。”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水井后方那棵大槐树的阴影,“这可是我爷爷留下的保命方子,只要今晚浇透了,明早准能起死回生。”
说罢,她拎起水桶,跟江绍转身离开。
大槐树后,一瘸一拐的二赖子正躲在暗处。
他听着江潮笙的话,脸色变了变,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城里那位老板可是发了话,必须让江家这片药田寸草不生。
要是真让这死丫头把药苗救活了,他那剩下的尾款找谁要去?不行,今晚必须斩草除根!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枯黄的药田,发出沙沙的轻响。
药田边缘,一个半人高的废弃草垛后,江潮笙和陆云湛正隐蔽在暗处。
空间狭窄,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陆云湛高大的身躯将江潮笙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替她挡去了大半的夜风。
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荚香混合着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江潮笙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药田的方向。
她的神经紧绷着。预知画面里那场冲天的大火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断定,二赖子今晚不仅会来,而且带来的绝不只是生石灰。
“冷不冷?”陆云湛压低声音,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垂。
江潮笙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按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不冷,人快来了。”
话音刚落,村尾那条泥土路上,隐隐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沙——沙——”
脚步声一重一轻,极不协调。
来了。
江潮笙眼神骤然转冷。
借着微弱的月光,一个佝偻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药田。
来人头上包着块破布,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腰间还别着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正是跛脚的二赖子。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放心地走到药田正中央那片还未完全枯死的药苗前。
二赖子冷笑一声,解开手里的编织袋,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生石灰,就准备往地里撒。
他腰间那个玻璃瓶里装的,正是用来毁尸灭迹的煤油!
只要撒完石灰,再倒上煤油点一把火,江家这片地就彻底废了。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动手!”江潮笙低喝一声。
身旁的陆云湛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草垛后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残影。
二赖子听到动静,惊恐地回过头。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陆云湛长腿横扫,一脚狠狠踹在二赖子的后腰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带着军人特有的爆发力。
“哎哟!”二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扑出去,重重地砸在泥地里,啃了一嘴的泥。
他手里的编织袋脱手而出,白色的生石灰撒了一地。
腰间的煤油瓶也滚落在一旁。
二赖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陆云湛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上前一步,军靴直接踩在二赖子的后背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紧接着,他双手犹如铁钳,一把扣住二赖子的两条胳膊,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关节错位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啊——我的手!”二赖子疼得浑身抽搐,五官扭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从出手到制服,前后不过三秒钟。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嘟——”
江潮笙站在草垛旁,果断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铁哨。
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亮起了十几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柱。
光柱交织,将药田中央照得亮如白昼。
村支书带着十几个手持铁锹和木棍的民兵,从暗处冲了出来,将二赖子团团围住。
“好你个二赖子!还真是你这个王八羔子干的!”村支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证据破口大骂。
强光照射下,地上的物证一览无余。
散开的编织袋里全是遇水即沸的生石灰。
旁边那个滚落的玻璃瓶盖子已经摔裂,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旁边还掉落着一盒洋火柴。
铁证如山,人赃并获!
如果不是江潮笙提前设局,今晚这片药田,连同江家翻身的希望,就会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二赖子被陆云湛死死按在地上,看着周围愤怒的村民和地上散落的石灰、煤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极度的恐惧下,他的括约肌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他竟是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江潮笙从人群中走出来。她面色如霜,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二赖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生石灰烧根,煤油点火。二赖子,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闲汉,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江潮笙声音极冷,字字句句犹如刀锋,“蓄意破坏集体财产,纵火未遂,数罪并罚,够你在大西北的牢里蹲一辈子了。”
听到“蹲一辈子牢”,二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地用头磕着泥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江大夫!支书!我错了!我不是人!这……这不是我的主意啊!”
“说,是谁指使你的?”陆云湛脚下微微用力,声音冰冷刺骨。
二赖子疼得直抽气,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是城里来的一个人!前天夜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村口拦住我,给了我十块钱,让我把这几袋石灰撒进江家的药田里。”
“他今天下午又来找我,说江家要把药苗救活,又给了我五块钱和一瓶煤油,让我今晚连根带苗一把火全烧干净!这都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贪那点钱……”
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潮笙眼神骤然一沉。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在来时的绿皮火车上,那个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戴着鸭舌帽的灰衣男人。
当时她就觉得那道视线阴冷恶毒,现在想来,那人分明是一路尾随他们来的!
余党。
肖稷明和林雨薇虽然进去了,但他们在海市倒卖物资、雇凶伤人,背后必然还有一张见不得光的利益网。
这鸭舌帽男人,就是被收买来斩草除根的内鬼!
“支书,人交给你了,连夜送公安局。”江潮笙果断转身,看向陆云湛,“鸭舌帽还没走远,肯定还在镇上,去抓人。”
陆云湛松开脚,将烂泥般的二赖子踢给民兵。
他站起身,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与江潮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今晚,他们要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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