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笙大脑空白,好半晌才慌乱拉开与陆云湛的距离。
夜里,她满脑子都是陆云湛,天快亮时才勉强睡过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得不让自己忙碌起来,很快就把剩下的事处理完。
江父的身体又经过江潮笙几天的推拿调理,身体已经大好,能下床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
江母和嫂子林秋燕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海市那边,通讯员小张也传了话,江绍在军区医院由护士妥善照料,恢复得很快。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回海市的前一夜,天气突变。
傍晚时分,天边压过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入夜后,狂风骤起,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江家这处下放的茅草屋本就年久失修,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雨。
半夜里,外屋的屋顶最先撑不住了。
“吧嗒、吧嗒……”
雨水顺着破败的茅草缝隙漏下来,直直砸在江潮笙的简易木板床上。
不过片刻,被褥就湿了一大片。
江潮笙被雨水惊醒,摸黑坐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漏水的屋顶。
里屋传来江母焦急的声音:“笙笙,外头漏雨了吧?这屋里也漏了,我和你嫂子正拿盆接呢。你那床没法睡了,快去东屋找云湛对付一宿!”
江潮笙脸颊微热。
东屋虽然不漏雨,但那张木板床极窄,昨晚两人和衣而眠,她早上醒来还在他怀里。
今晚再睡过去,实在有些难为情。
可雨越下越大,外屋已经没有干爽的地方能落脚了。
江潮笙咬咬牙,抱起半干半湿的被子,推开了东屋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陆云湛已经醒了。
他穿着单薄的军绿色线衣,靠坐在床头,见她抱着被子进来,二话没说,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被子。
“外面漏雨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江潮笙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我……我来借个地方。”
陆云湛将被子放在床尾,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睡。”
木板床实在太窄了。
江潮笙和衣躺下,身体绷得笔直。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刻意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谁也没有越界,但彼此的体温却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窗外雷雨交加,狂风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阵阵声响。
可在这狭小的东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江潮笙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云湛,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肖稷明的算计、家人的获救,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偏袒。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惊雷仿佛在屋顶炸开。
江潮笙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发抖。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越过那条楚河汉界,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她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江潮笙整个人撞进陆云湛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的皂荚香包围。
“别怕。”陆云湛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平稳。
男人的胸膛坚实,心跳强健有力。
“咚、咚、咚”,一声一声,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进她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潮笙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这沉稳的心跳,闻着这熟悉的味道,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帧画面。
三年前,京市医院的走廊角落。
那时她刚失明,家里又出了变故,交不起医药费,被护士催缴。
她一个人蹲在冰冷的墙角,绝望地哭泣。
就在那时,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停在了她面前。
男人什么也没问,转身去了缴费处,替她垫付了所有的费用,还托关系找了最好的眼科专家。
她当时看不见,只闻到了一股干净的皂荚香,听到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后来,肖稷明拿着缴费单出现在她病床前,告诉她,是他卖了家里的祖传物件救了她。
她信了,一信就是三年。
可现在,靠在陆云湛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和心跳,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渐行渐远的宽阔背影,突然与眼前这个男人的轮廓完美重合。
江潮笙呼吸一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微弱的白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
江潮笙仰起头,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凝视着陆云湛冷峻的眉眼。
“陆云湛。”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他垂下眼眸,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三年前,在京市医院……”江潮笙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白,“那个替我垫付医药费、帮我找眼科专家的人,是不是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哗啦啦地下着,屋内的气氛却变得极其微妙。
陆云湛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我。”他低声坦白。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潮笙的心尖上。
陆云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懊悔:“当年军区下了紧急秘密任务,我走得很急,没来得及去病房看你。等我几个月后伤愈归来,你已经出院了,身边还多了一个肖稷明。我查过,他冒领了我的事,可你当时很信任他,还和他定了亲。我以为,那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指腹的温度烫人:“我后悔了三年。后悔当年没能早点拆穿他,后悔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真相大白。
江潮笙眼眶一酸,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陆云湛的手背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重逢后,这个男人总是无条件地护着她,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隐忍和克制。
肖稷明那个畜生!
江潮笙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不仅图谋江家的家产,买凶杀人,甚至连她三年的感激和信任都是偷来的!他偷走了属于陆云湛的恩情,把她骗得团团转!
恨意翻涌的同时,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爱意,也如同春水般彻底决堤。
他默默守了她三年,在她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候,一次次挺身而出。
他不说,只是做。
江潮笙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动作,是她无声的回应。
陆云湛身躯微微一僵,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都没有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在交缠的视线和相拥的体温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江潮笙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雨停了。
暴雨洗刷过的村庄空气清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潮笙和父母嫂子道了别。
江家在村里有了村支书的照应,加上江潮笙留下的灵泉水和药材,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吉普车驶出村子,迎着初升的太阳,一路疾驰。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车窗上。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专心开车的陆云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几个小时后,吉普车平稳地驶入海市。
车子在供销社附近的街角停下。
江潮笙推开车门,走下车。
眼前的铺面已经焕然一新。
门头上的红绸布随风飘动,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排排整齐的红木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
这是陆云湛托人帮她找的店面,位置极好,人流量大。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铺子,眼中闪烁着明亮的野心和期待。
有了灵泉和药材渠道,有了陆云湛的庇护,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要在这里,把江家的中医正骨发扬光大,赚足够多的钱,把家人堂堂正正地接回城里。
肖稷明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江潮笙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陆云湛,声音清脆坚定:“我的中医药诊所,终于要开业了。”
陆云湛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深邃的眼底满是笑意:“嗯,开业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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