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笙望着他的眼睛,莫名觉得他眼神滚烫。
他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香味。
她轻声开口:“陆云湛,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陆云湛身形微顿,垂眸看她。
他嘴唇翕动两下,“嗯,见过。”
江潮笙的心脏漏跳一拍,当年救她的人会不会是陆云湛?
这个想法只是猜测,也很大胆。
江潮笙想继续追问时,陆云湛道:“你不是打算开诊所吗?有什么计划?”
当年的事他终究没说出来,他不想让江潮笙有心理负担。
一提到开诊所,江潮笙滔滔不绝:“铺面我打算租在供销社附近,人流量大。但现在最头疼的是药材进货渠道。”
她微微蹙眉,“我打听过了,海市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市场只对有资质的内部人开放,像我这种刚起步的散户,连大门都进不去。”
没有好药材,诊所就开不起来。
陆云湛毫不犹豫地接话:“这事交给我。军区医院的药材采购一直有专有渠道,我做你的担保人,带你进去。”
江潮笙眼睛一亮:“会不会违反纪律?”
“不会。家属院有扶持军属再就业的政策,你现在算是我负责庇护的人,合理合规。”陆云湛说得坦荡。
下午,陆云湛换了一身便装,开着吉普车带江潮笙来到了海市最大的中药材市场。
市场建在一处老式厂房里,一走进去,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木质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市井烟火气。
这里鱼龙混杂,懂行的能淘到宝贝,不懂行的只能被当成肥羊宰。
陆云湛出示了军方的采购担保凭证,市场管理人员立刻恭敬地放行。
两人走到一处规模颇大的药材摊位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男人。他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在江潮笙和陆云湛身上打转。看陆云湛气度不凡,但江潮笙年轻漂亮,白白净净,一看就不像懂行的老中医。
“两位想要点什么?我这儿可是整个市场货最全的。”摊主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
江潮笙扫了一眼摊位上的药材:“我想看看人参。要年份足的野山参,准备做镇店之宝。”
摊主眼睛一亮,大生意来了。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从柜台底下捧出一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红绸布上,躺着一株根须繁茂、品相极佳的人参。
“小姑娘,你算找对人了。这可是长白山下来的百年野山参,你看看这芦头,这根须,绝对的极品!别人要我都不卖,看你们有缘,八百块钱拿走!”摊主唾沫横飞地吹嘘。
八百块,在这个年代能在海市买套小房子了。
陆云湛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江潮笙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神色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株“百年野山参”上。
暗中催动玉坠空间里的灵泉感知力。真正的百年野山参,必定蕴含天地灵气,可指尖传来的感觉却是一片死寂,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江潮笙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百年野山参?”她拿起那株人参,指着顶端的芦头,“老板,你这芦头是用竹签子把两株人工林下参的芦须拼接上去的吧?接口处的胶水都没刮干净。”
摊主脸色一变,强撑着狡辩:“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收来的!”
江潮笙不理他,将人参凑近闻了闻,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有这颜色,黄得这么均匀,是用硫磺熏蒸过的吧?不仅药效全无,吃多了还会中毒。你拿这种毒药卖八百块,是想谋财害命吗?”
周围正在挑药材的同行和买家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江潮笙当着众人的面,随口背出了《本草纲目》里的鉴别口诀:“野山参,芦长碗密枣核艼,紧皮细纹珍珠疙瘩。你再看看你这棵,皮松纹浅,根须上连个珍珠疙瘩都没有,分明是泡过药水的劣质园参!”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药工凑近一看,顿时连连拍手叫好。
“小姑娘好眼力!这确实是拼接的假货!”
“现在的年轻人,懂这么深药理的可不多见咯!”
摊主见骗局被当众拆穿,还惹了众怒,吓得脸色煞白。他一把抢过红木盒子,连摊子都顾不上管,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陆云湛看着江潮笙自信从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赞赏的笑意。他的小姑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耀眼。
而此时,在市场二楼的一处雕花木窗后,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默默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看着江潮笙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味。
“去查查这丫头的底细。”中年男人对身后的助理吩咐,“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有了刚才露的那一手,市场里的药商们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年轻姑娘。江潮笙凭着过硬的真本事,顺利和几家口碑极好的核心供货商谈妥了价格,签下了长期的供货合同。
不仅拿到了最公道的价格,还保证了药材的质量。
江潮笙心情大好,把合同收进包里。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连大门都进不来。”江潮笙仰起头,冲陆云湛明媚一笑,“等诊所开业赚了钱,我请你下馆子。”
陆云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头微动,低声应答:“好,我记下了。”
两人满载而归,并肩朝着市场的大门走去。
市场后方是一片宽敞的卸货区,几辆大卡车停在那里,十几个苦力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扛着沉重的麻袋往下卸货。
江潮笙不经意地转头,目光扫过卸货区。
突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卡车旁,一个穿着破烂单衣、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扛着一个上百斤的麻袋。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脊背弯曲,双腿打颤。监工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男人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挪步。
男人偏过头喘息的瞬间,露出了沾满灰尘和汗水的侧脸。
江潮笙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脸,竟然和她那个本该在乡下劳改的哥哥江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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