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但肯定对这片山很熟。”林川道，“他知道哪条路有脚印会被发现，哪条路没有。”
“他知道伐木道能通到这条土路。他还知道这里能通车。”
“而且他提前准备了车。”王野补充道，“三轮车不会无缘无故停在深山土路上。”
“他提前把车停在这里，然后进山，再带着孩子出来。整个过程都是计划好的。”
林川点了点头：“如果是外来的人，不可能把这片山摸得这么透。就算是提前踩点，也不可能知道哪条伐木道还能走，哪条土路能通车。”
“所以是本地人？或者长期在这附近活动的人？”王野问。
“十有八九。”林川看了看土路尽头通往山下的方向，“他熟悉地形，知道搜索队的习惯。”
“他知道村民会先搜村子周围，再搜浅山，最后才搜深山。”
“他利用这个时间差，在所有人往深山里搜的时候，从伐木道绕到土路，上车跑了。”
“这孩子怕不是第一个失踪的。”王野突然说了一句。
林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想，”王野继续道，“如果是第一次干这事，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
“路线规划、脚印误导、车辆接应，都算好了。这不是新手能干出来的活儿。”
林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种人，要么是惯犯，要么是有组织的。单个的新手做不到这个程度。”
两个人站在土路上，好一会没说话。
“深山不用再搜了。”林川道，“孩子早就被转移出去了。我们在这里多花一分钟，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去镇上。三轮车往山下走，最近的乡镇就是石板镇。”
“从这条土路到石板镇，开车大概四十分钟。骑三轮车慢一点，一个小时也够了。”
王野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顺着土路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一里地，后面传来摩托车的响声。
一辆摩托车从山上颠下来，骑车的村民看到两个人，按了一下喇叭。
“嘿，你们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村民把摩托车停下来，“这条土路荒了好几年了，前面就是采石场，没人走。”
林川认出了他，他叫赵老四。
“四叔。”林川打了个招呼，“我们从山那边绕过来的。问一下，这条土路通石板镇吗？”
“通啊。走到底右拐上乡道，再走五里地就到了。不过这条路烂得很，好久没人走了，也就偶尔有辆三轮车拉拉石头。”
赵老四往土路方向看了一眼，“你们这是要下山？”
“对。进山找了一天，没找到人。去镇上碰碰运气。”
赵老四叹了口气：“小树那孩子命苦啊。他爹娘这几天都快急疯了。你们去镇上找也行，人多的地方说不定有人见过。”
“四叔，这几天你在村里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王野问。
赵老四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注意。村里来来往往的人多，我也不经常在村里待着。”
“你要是问老陈他们，他们天天在村口大树下下棋，谁进村谁出村，他们最清楚。”
“那石板镇那边呢？这几天有没有听说什么异常的事？”
“石板镇？”赵老四又想了一下，“要说异常，倒也没什么。就是镇上的集市最近人特别多。”
“以前是逢三逢八赶集，现在天天都跟赶集似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人。”
林川和王野对视了一眼。
“石板镇的集市现在还在吗？”林川问。
“在啊。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你们要去就赶紧去，下午四点以后就散了。”
“谢了，四叔。”
“谢啥。找到孩子才是最要紧的。”赵老四重新发动摩托车，往山上开走了。
林川和王野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走到土路尽头，右拐上了乡道。
乡道是水泥路，路况好了不少。
两个人沿着乡道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看到了石板镇。
石板镇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街两侧是两三层的水泥楼房，一楼全是门面房。
主街尽头是一个大广场。
“这集市确实大。”王野站在广场入口处看了一圈，“比一般的乡镇集市热闹多了。”
林川从一个个摊位上看过去。
广场上人来人往。
“分头找。”林川道，“你去东边那条街，我去西边。重点看路口、菜市场门口、车站旁边。这些地方人流最大，最容易藏人。”
“找一个小时，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在这里汇合。”
“行。”王野迈开步子往东边走去。
林川往西边走去。
石板镇的西街比主街窄了不少，两侧是卖菜和卖肉的摊位。
林川从摊位中间穿过，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菜市场门口蹲着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看个头大概六七岁。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裤子是蓝色的校服裤。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解放鞋。
男孩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低着头，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
缸子里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林川站在离男孩大概十米远的位置，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观察了一会儿。
男孩一直蹲着不动，不像其他乞丐那样向路人伸手讨钱，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东张西望。
他就那么蹲着。
有人路过的时候，他的头低得更低。没人路过的时候，他就盯着面前那个搪瓷缸子发呆。
一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里走出来。经过男孩面前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递到男孩面前。
“孩子，吃个馒头吧。”中年妇女道。
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下去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又把馒头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别饿着。我家孩子跟你差不多大，看着你蹲在这儿怪心疼的。”
男孩还是摇头，不说话。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把馒头放在搪瓷缸子旁边，转身走了。
男孩看着那个馒头，没有伸手去拿。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头路过。
老头看到搪瓷缸子旁边的馒头，又看了看蹲着的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钢镚扔进缸子里。
男孩朝老头弯了一下腰，算是谢了。
但他还是没有去碰那个馒头。
林川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个修鞋摊旁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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